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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影子銀行危機2/只管三大上市租賃公司 6,800多家業者卻成漏網之魚

對一些沒有穩定收入的信用小白或金融弱勢者,跟銀行借不到錢,但又有資金需求,BNPL、P2P這些「金融業新住民」提供的服務,剛好迎合這種市場需求。圖片來源:Freepik.com
對一些沒有穩定收入的信用小白或金融弱勢者,跟銀行借不到錢,但又有資金需求,BNPL、P2P這些「金融業新住民」提供的服務,剛好迎合這種市場需求。圖片來源:Freepik.com

本文共2623字

經濟日報 記者邱金蘭/台北報導

「金融業新住民」提供傳統金融機構做不到的普惠金融服務,滿足更多民眾融資需求,但缺乏監管、爭議頻傳,使得「山道猴子」悲歌影片發酵後,在外界關注下,政府採取多項措施化解,但這些治標方法,還是有諸多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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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無卡分期付款、先買後付(BNPL),或是租賃公司、融資公司提供的零元購車貸款,性質上都是信用貸款,有人也許會問,借錢不是要去找銀行嗎?為什麼要去找這些什麼BNPL、分期付款公司、租賃公司或融資公司?

一個台灣多個世界 不是人人可成為銀行客戶

財金官員分析,原因很簡單,第一,銀行等傳統金融機構提供的普惠金融,還是有一定的門檻。

以BNPL業務為例,基本上性質跟信用卡很像,都可以先消費後付款,但跟銀行申請信用卡通常需要提供一定的收入或還款能力證明,並不是每個人都可以申請到信用卡。

知情官員說,「純網銀」當初的設立目的之一,就是希望能針對信用小白提供服務、落實普惠金融,之前也有純網銀想做BNPL,但因卡在相關法規問題而猶豫不決。

根據金管會規定,民眾在金融機構的信用卡、現金卡及信用貸款等無擔保負債餘額,除以月平均收入,不宜超過22倍,也就是所謂的DRB(無擔保負債比)22倍規定,以避免過度舉債。

其實,純網銀也是銀行,本來就可以做這種先買後付業務,但如果要符合DRB22倍規定,民眾必須提供所得證明等資料,這種情況下,純網銀根本無法跟現有BNPL業者競爭,因為目前多數BNPL業者不會要求財力證明,有些甚至輸入手機號碼就可以使用了。

純網銀如果不要求信用小白提供收入證明,則擔心會有法遵上問題,金檢人員來檢查時會有意見。種種顧慮讓有興趣的純網銀業者遲疑不定。

知情官員坦言,以目前對銀行的法令規範及監理要求,授信講究5P原則(1.People:借款人;2.Purpose:資金用途;3. Payment:還款來源;4.Protection:債權保障; 5.Perspective:授信展望)的銀行,在落實普惠金融上,確實有一定的瓶頸。

金管會已透過三大上市租賃公司,促使台北市租賃公會訂定相關自律規範,租賃公會也火速...
金管會已透過三大上市租賃公司,促使台北市租賃公會訂定相關自律規範,租賃公會也火速在4月3日公告BNPL及中古車業務兩大自律規範,但是力有未逮的,還是有更多金管會管不到的公司。圖左為金管會主委黃天牧。 記者蘇健忠/攝影

第二個原因是,市場有需求。

對一些沒有穩定收入的信用小白或金融弱勢者,跟銀行借不到錢,但又有資金需求,這些「金融業新住民」提供的服務,剛好迎合這種市場需求。

一位官員就說,他們有位同事的親戚朋友,也曾經因為急需一筆錢,跟銀行申請貸款又太慢,而去跟融資公司借錢。

而這段期間,在立委連番質詢下,金管會密集找租賃公司喝咖啡,在溝通過程中,也有租賃業者說「有些中南部的人,覺得進銀行很害怕」。

這兩大因素,加上數位發展下,造就了這些「金融業新住民」的興起,也衍生更多消費者保護問題。

這些借貸服務,性質雖屬銀行的放款業務,但金管會主委黃天牧已多次強調,放款並不是銀行的專屬業務,目前在經濟部公司登記有做融資業務的公司有6,800多家。

金管會管不到的業者 還很多

但這些說明抵擋不住外界的壓力,金管會這段時間仍設法採取相關措施,包括透過三大上市租賃公司(中租、裕隆、和潤),促使台北市租賃公會訂定相關自律規範,租賃公會也火速在4月3日公告BNPL及中古車業務兩大自律規範。

針對上市櫃租賃公司、及金融機構轉投資的租賃公司,要求訂定內控準則,尤其是對年輕人授信業務,證交所及櫃買中心年底也會針對上市租賃公司進行內控查核。

除此之外,金管會也要求租賃公司資金主要來源:銀行及票券公司,跟租賃公司往來時,要把內控是否符合自律規範及財務業務狀況,納入授信審查項目。

只要有著力點的,金管會能撒的網都撒了,但金管會畢竟不是租賃公司、融資公司、P2P、BNPL的主管機關,難免還是有些漏網之魚。

包括第一,有做融資業務的公司多達6,800多家,金管會能力所及的上市櫃租賃及金融機構轉投資的租賃業者,家數連十家都不到。

租賃公會會員到去年底也才37家,新增的BNPL及中古車自律規範,同樣規範不到其他做融資業務的非租賃公司。

第二,國內有做BNPL業務的公司,至少有十家左右,租賃公司及金融機構轉投資者是少數,市場上還有其他非租賃公司承作不少BNPL業務。

對租賃公司來說,BNPL的業務量有限,從租賃公司著手,也解決不了BNPL衍生的問題。

根據金管會提供的資料,以占整體租賃業業務規模達九成的三大上市租賃公司為例,去年承作的BNPL業務量約280億元,占三家整體業務規模量僅約4%。

實際上,三家上市租賃公司合計提供法人融資的比率,占整體業務規模一半以上,顯示仍以提供中小企業資金融通為主,而非一般個人。

租賃公司因「山道猴子」及YouTuber影片成為箭靶,但如果光從租賃公司下手規範,打擊面恐怕只是冰山一角,更多消費者權益依舊無法獲得保障。

講白了,金管會管得住三大上市租賃公司,但管得了其餘的6,800多家業者嗎?

這不僅無法消弭消費爭端、解決年輕人過度融資問題,金管會只控管上市租賃及金融機構轉投資的租賃公司,管不到更多辦理借貸業者,這在借貸市場,反而形成另一種不公平競爭。

第三,現有規範力道不足。

其實,政府對於這些融資行為並非完全沒有規範,行政院消保處2016年針對常與融資公司結合的六大特定行業,協調主管機關在各種「定型化契約應記載及不得記載事項」中,增訂「消費借貸契約」條款。

將常見的消費爭議態樣納入規範,像是收費明確化、消費者有七天猶豫期等,以保護消費者權益。六大行業包括瘦身美容、美容、短期補習班、網際網路教學服務、健身中心、健身教練。

行政院消保處科長林尚儀說,行業別日後也會陸續請主管機關檢視,像中古車買賣爭議不少,這次經濟部就在檢討相關定型化契約。

但隨著融資公司提供消費借貸的類型愈來愈多元,各項商品或服務主管機關已難以逐一規範;而定型化契約對融資公司行為面的規範,仍有其侷限性。

澳洲蒙納許大學法學院副教授臧正運說,國外對於這些提供信用、借貸的行業納管後,也會進一步蒐集資料跟研究,掌握行業及市場動態,而台灣目前沒人管,市場變成只有事件、新聞,沒有實證資料。

金融科技的興起,希望能有助普惠金融,藉由科技協助更多金融弱勢者,獲得更便利的融資管道,而不是要讓信用小白揹負更多債務,如何有效管理這些「金融業新住民」提供的類金融服務,政府得設法想出治本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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