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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舊愛成為新歡 用時光淬煉古道具之美

2019-07-26 03:39經濟日報 錢欽青、袁世珮/採訪 袁世珮/撰稿

「達開。生活」示範古道具如何自然融入生活。 侯永全/攝影
「達開。生活」示範古道具如何自然融入生活。 侯永全/攝影

一盞玻璃杯、一只舊瓷碗,錫托盤、白木櫃,帶著使用痕跡的大木桌,歲月打磨後的質感,曖曖發出溫潤的光。這是古道具的美。

當愈來愈多人能領略古之美,曾經積塵的前人舊愛,變成了新主人的新歡,點綴空間,提升美學品味,如日本器之大師柳宗悅所說,物件經使用的人與時間和目的,產生新的感受。古道具正時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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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謂古道具

「古道具就是古時候的生活用品。」delicate antique負責人Jin陳啟樂下的定義:「起源應該是在歐洲,尤其法國人美感很好,從以前南法、普羅旺斯那一帶,從木製家具帶動最早的風潮。」

著重台灣老件的「地衣荒物」負責人謝欣翰則說:「古道具,要有時空落差和技術落差。」例如美援麵粉袋,就是特定時代裡集體的事件;或者早期的印刷技術,人工凸版印刷造成疊印出錯,還有在不鏽鋼之前的「亞鉛」(鋅),會慢慢鏽蝕,這些都是另一種古道具的美。

南洋的古道具也是市場一支。 侯永全/攝影
南洋的古道具也是市場一支。 侯永全/攝影

根據這個原則,謝欣翰認為,庫存未用過的老件,就是少了韻味。「古物孕含著歷史、風俗、人文。」他說:「只要能代表一個時代的記憶、能勾起人對那個時代的情感,就是一種古物。而我們的生活消費選擇,會影響留給子孫的生活文化遺產。」

外界容易混淆古道具與骨董,陳啟樂的定義是:「骨董是古時候製作來給人欣賞的藝品,古道具就是古時代的生活用品。」他補充,當古生活道具超過百年,應可以轉化成骨董。

一件小擺設,說的是主人的故事。 侯永全/攝影
一件小擺設,說的是主人的故事。 侯永全/攝影

古道具的美好

要看懂古道具的美好,只要用心。陳啟樂舉古桌為例,已經不是家具,而是以自己能負擔的金錢去得到心目中的藝術品,「以前沒有人會說這桌子是藝術品,可是現在有部分人可以認同。老東西最美好的價值就是,可以幫你填補一些藝術品的氛圍,是一個相對容易取得的美感。」

當然這需要品味訓練。陳啟樂記得有前輩跟他說過:「骨董商只是把東西從一個地方移到另一個地方。」他不認同:「我們還賦予價值,買200賣500,是因為你從一堆中挑了出來,好好放在一張桌子上,產生了某個角度的美,我們在賣的就是這個。」

一個陶罐,被花襯托出新生。 侯永全/攝影
一個陶罐,被花襯托出新生。 侯永全/攝影

謝欣翰則認為:「所有的古道具都曾經是當代作品、曾經是尖端科技,所以古道具就是工藝史、民藝史。」他指出,人們會對古道具著迷,是因為古道具帶有神祕色彩跟令人懷念的感覺,會喜歡古道具的人,必然是念舊、重感情的人,「這些物件就是扮演你人生劇碼的舞台道具。」

台南「鳥飛古物店」主人葉家宏覺得古道具之美,在於「開心有人先小心使用了這麼久的時間,可能有小小殘缺,但變成獨特的美,才傳到我們手上,讓我們將它融入生活,繼續使用。」

古道具的市場面

有需要就會變成產業。謝欣翰說:「古道具產業就是在交易、交流情感。」

不過市場還是有不同取向。在古道具界有「教母」地位的「達開。生活」主人Sophia浸淫老件世界已久,她分析,歐洲人會選非洲的、印尼的木頭或原住民族風格;北歐也有數種風格,另外英國老家具也是一個路線,偏暗色、帶螺旋,感覺較嚴肅,但也有不少支持者。

一整塊木材,也能為生活帶來新況味。 侯永全/攝影
一整塊木材,也能為生活帶來新況味。 侯永全/攝影
陳啟樂說,台灣其實4、50年前就有人在做歐洲的骨董生意,那是「vintage」的時代,通常都有製造商或設計師,消費者買的是廠牌,有市場行情價的;但進到古物市場,物件不見得能在網路上找到,不是大量生產、沒有製造商,可能只是某個小鎮的某些人生產的東西。

葉家宏發現,歐美因國土大,隨便一個穀倉打開,都是上世紀的好東西,而其中,歐洲的東西更細緻,更受台灣人喜歡,甚至東歐共產國家,雖然是大量製造、統一樣式,那樣的呆板反而也有味道;美國則偏硬派、粗獷、工業風。

「歐美的古道具風格強烈,直接衝擊視覺,缺點是運輸與取得成本高,所以售價也高。」葉家宏說,尤其在2005到2010年的黃金期過後,貨源變少、品況不佳。

相較下,葉家宏指出:「台灣物件集合先民自大陸帶來的技術,台灣的材料、揉和原住民與閩南、客家等各方流派,加上與日本歷史重疊,形成獨特樣子,從物件反推歷史,非常有趣。」

但他也聽過前輩說:「你們生不逢時。」台灣人拆屋不留物,好東西難以保存,而日本還有匠人文化在,台灣消費者也歡迎,所以「鳥飛古物店」目前的確是日本物件占比約60至80%。

日本古道具在台受歡迎,謝欣翰分析部分原因是市場入手CP值高,日本的民族性就是會把東西做好、保存好,即使修補,都飽含心意,所以在日本挑到好東西的比例高。

嘉義「舊美好生活器物古道具」主持人蔡小芳喜歡的老物,重點不在老,不單純為復古而復古,而是「器物本身有生活的美感存在,不只是藏,要可以使用,即使只是觀賞用」。

在這個條件下,她要收老物變得更困難,很自然趨向日本為大宗,因為日本的文化跟質感、美學、生活模式跟台灣接近,不過她也發現,這兩年日本老道具過度商業化,定價偏高、能找到的有趣物件也變少,再加上日本近年也流行古道具文化,許多商業空間大量應用,市場需求變大,競爭更大。

古道具常有新用途。 侯永全/攝影
古道具常有新用途。 侯永全/攝影

古道具下一階段

陳啟樂卻認為:「台灣太愛日本,但這可能會侷限很多美學,應該進入下一階段,直接跳過日本去看歐洲。」否則大家都往日本撈寶,都賣差不多的東西,惡性循環下,只好削價競爭。

他分析,歐洲老件多,是一門大生意,有從上到下不同類型、派別的細分,有人專賣維多利亞時期、有人專門賣洛可可時期,賣家專攻一個市場,手上有的品項跟稀有度就更好,「台灣碰到的問題,正是在於沒辦法變成產業。大家只是這個來一點、那個來一點,只能靠行銷包裝,賺幾百元,其實很不健康。」

陳啟樂想帶著delicate antique轉型升級,從古道具跨進骨董領域,卻發現面臨了「想把niche市場做大,但客群跟得上嗎?」的困境,他直言:「台灣一直是這樣,有品味的人跟有錢的人是兩條平行線,所以古道具轉成骨董有一個超大的gap。」

他期待看到的台灣古道具的發展是:分類更細,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專業;其次是古道具在台灣能轉化成骨董,被放在很好的居家空間跟商業空間,「這樣台灣的設計師跟業主就會有多種選擇,有不一樣的室內設計。」

關鍵在於,要親自去看、去感受、去了解,找到自己的侘寂之美,就會找到進入古道具世界的鑰匙。如謝欣翰說:「古道具很浪漫,是承載了一段時代的記憶,體現了某一段人與人之間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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