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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女子謝素貞 捲起中國藝壇千堆雪

2019-05-17 02:38經濟日報 採訪/錢欽青、袁世珮 撰稿/袁世珮

在沙漠裡的銀川當代美術館。 圖/謝素貞提供
在沙漠裡的銀川當代美術館。 圖/謝素貞提供

一位「台灣那個女的」,從北京的藝術圈一路捲起風雲到賀蘭山下的銀川,將銀川當代美術館從無到有,推進國際藝術圈視野之中。謝素貞,浸淫藝術圈30多年,看盡中國藝術風潮、藝術家起落,心中自有一把月旦尺量,最看重的還是藝術家的品格,也更發現台灣藝術收藏實力的強大。

在展館中的謝素貞。 圖/謝素貞提供
在展館中的謝素貞。 圖/謝素貞提供

台灣女子闖進中國藝術圈

謝素貞有資格品評中國當代藝術家,源自於她在美術館、藝廊、藝術顧問、策展的經驗,從30年前放棄外商公司30K薪水、屈就20K的藝廊工作,先後任職高雄山美術館、台北當代藝術館、北京中央美術學院美術館、今日美術館及銀川當代美術館長,深度經營兩岸藝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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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素貞在台北當代時即敢於策畫許多禁忌議題,到北京更是挑戰對岸的中土自尊與沙文主義,「『台灣那個女的』是我的外號。他們說我悍,因為他們無法接受來自台灣的、女的做美術館長。」

但謝素貞的本事到了邊城寧夏銀川開花結果。

2015年,她將這裡從絲綢之路的一站變成藝術重鎮,銀川當代美術館從一磚一瓦做到風風火火,在大西北沙漠捲起當代藝術的風雲,定位為中國與伊斯蘭文化的藝術、展覽、收藏、研究,聚焦在「邊緣藝術」,更以多項創意策展項目,推動公共美學教育,在沙漠中開出美學的花。

謝素貞主理下的銀川當代美術館許多別開生面的展覽。 圖/謝素貞提供
謝素貞主理下的銀川當代美術館許多別開生面的展覽。 圖/謝素貞提供

對大陸藝術家的三類欣賞

謝素貞對中國藝術圈知根知底,面對在國際市場上迭有佳績的中國當代藝術家,她有所保留:「好的藝術家都不錯,可是我更喜歡的是他們的品格跟修養。我覺得人品比什麼都重要,在藝術界看太多有錢的,可是一辦展覽就知道他的高下。」

第一類是非常謙虛的藝術家,代表是熊秉明、吳冠中。謝素貞說:「我以前都認為人不狂妄枉少年,但到了那些老先生面前、看到那一輩的思維,才知道狂妄是一種罪惡,就會覺得謙卑是種美德。」

「如果當代藝術不鎖定年紀,熊秉明是我從業當中最喜歡的一位。」謝素貞說:「雖然那個年代的東西不是很有市場,而他這輩子的畫,大概都是我賣出的。」

至於吳冠中,謝素貞評為「唯一視金錢如糞土的一位」。她形容,吳冠中家的沙發都破了,有人請他移民新加坡,他以「一定要是春夏秋冬四季分明的地方,尤其冬天能把被子拿出來曬一曬、打一打,才是他的國家」為由拒絕。

謝素貞還說,當熊秉明辦個展時,吳冠中正住院,拔了針就到展場,明明文筆與口才很好,但為了熊秉明,他是生平第一次打草稿照念;別人看當代藝術看不懂就罵,他會說「我想一想再告訴你,因為我看不懂」。

謝素貞說:「這就是非常humble的態度。經過一次、二次世界大戰的這一代,懂得尊重跟愛惜,他們的藝術品沒有囂張,煙火氣不太濃。」這就牽涉到當代藝術的批判性,謝素貞過盡千帆,「到這個年紀,我有很大的轉換,希望『造反一定要有理』。可是我現在看不到『有理』的部分。

謝素貞欣賞的第二類藝術家,是以徐冰為首,包括黃永砯、蔡國強、展望、谷文達、張曉剛等人所表現出的大東方思維,「這些人是在與西方做平衡跟競爭的藝術家。」她分析,黃永砯就是易經,徐冰講的是殖民文化,每一位的主軸都非常清楚、有力,做得巧。

第三類,謝素貞內舉不避親,點名男友蘇旺伸,「也很謙卑,東西有內涵,雋永而有力,不囂張,淡雅」。她喜歡這類藝術家:「我覺得他們就是有思想,但不是在爭吵,那個力量是自成的,不需要藉吵架獲得。」

「熊秉明是一個時代的,徐冰是一個大東方主義,蘇旺伸是母土的情懷。」謝素貞總結:「這些藝術家不爭、不忮、不求,很守本分地在做一些事,我覺得是我最尊重的力量。我會一直關注他們的最新動態,我要看他們一輩子的路線是不是一樣。」

兩岸藝術實力

謝素貞從早期在山美術館時期,把台灣藝術家拉去大陸,100多人在北京中國美術館做群展,寫下台灣的當代藝術在中國最大規模展覽,也是早期接觸到北京宋庄的藝術家。

之後,謝素貞在大陸讀博士,北京798藝術特區崛起,藝術變成一個新興顯學,更因為中國興起,當代藝術變成非常時髦的名詞,包括藝術博覽會、拍賣會等等,都到了很時髦的階段。

謝素貞從銀川當代美術館的一磚一瓦做起。 圖/謝素貞提供
謝素貞從銀川當代美術館的一磚一瓦做起。 圖/謝素貞提供

「中國大陸市場的崛起,我覺得對全世界的藝術造成很大的改變。」謝素貞說,從早期的寫實藝術興起,甚至顛覆了西方先前已經摒棄了的寫實藝術又重新崛起,到最近又開始流行抽象藝術。

藝術家出版畫冊、藝術拍賣會、藝術村落的改變,到現在拍賣會已從1、20家剩下二、三家,畫廊也面臨從過去的主導地位落為附屬品,市場的不景氣,也讓整個藝術環境有比較變革性的變化。

謝素貞觀察,相較於台灣的畫廊還具有重要的引領位置,大陸的畫廊比較被動,因為當初非專業的介入很多,到最近才有專業的存在,只是畫廊已不願意辦展覽,所有的買賣都放在藝術博覽會、拍賣會上。

同時,藝術品的交易已經不再是單純的喜歡或藝術投資,謝素貞說:「人民幣2萬元(新台幣十萬塊)以內的,你可以說喜不喜歡,但是200萬時,就要看是不是會增值、能不能換成現金。那就不是能輕易買一張藝術品的事了。」

分析兩岸藏家差異,謝素貞說,大陸藏家多以投資為主,狠、準、決,相較之下,台灣藏家較「龜毛」,要詢問、考慮,然後才下手。

另外,大陸收藏界最後幾乎都會開私人美術館,這當然牽涉到土地取得成本低、大陸的文化政策鼓勵與補助,雖然難免有魚目混珠者,但謝素貞她認為,以私人美術館去延續收藏的生命,比較會有體系地收藏。

相較之下,台灣的收藏家比較隱姓埋名,但謝素貞也強調:「請不要低估台灣的收藏力量。」她透露,蘇富比和佳士得超過60%的購買力來自台灣,最貴的趙無極、常玉,都流向台灣。

在大陸藝術圈轉過一圈,謝素貞更有信心說:「台灣的角落裡都是全世界最頂級的收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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