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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代文人的休閒時光

2019-04-05 04:29經濟日報 文/徐藻白

宋 李嵩聽阮圖 圖/摘自故宮官網
宋 李嵩聽阮圖 圖/摘自故宮官網
樹下有一文人手持拂塵悠閒的坐於榻上,左腿盤起,一邊傾聽女子撥阮演奏一邊賞翫古物,榻前香几上香爐正焚著香。四周的仕女或焚香、或揮扇、或簪花,一派風雅的庭園生活。畫作的作者是李嵩(傳),他被網友戲稱為宋代的「人肉相機」,在沒有照相機的年代,他的畫作詳細描述當時的生活方式,為我們留下了珍貴的研究資料。

畫中的主角為文人或稱「士」,在以前指的是「讀書明理」的人;是受知識教育及道德養成的人,長期以來在社會上引領時代潮流。追求藝術化的生活一直是傳統文人的理想,明代晚期,因為手工業發達的江南地區,從男耕女織式的自然經濟向商品經濟發展轉變,使得生活美學更為蓬勃發展而達到了巔峰。城市或市鎮的形成,聚集了新興的社會階層,加上轉型的生產關係,催生了新興市民階層也加入了生活審美和文化需求。明代社會的審美觸角因此而伸向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豐富細緻了生活的審美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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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條件下催生了許多文人生活美學的專文著作,如文震亨的《長物志》、高濂《遵生八箋》、屠隆《考槃餘事》等。其中文震亨的《長物志》最為人所知,是一本介紹園林建築、器物、衣食住行日常生活巨細靡依的專書,後人戲稱為明朝文人生活審美的百科全書。作者文震亨出生於書香世家,是晚明四大才子之一文徵明的曾孫,他不凡的品味與生長的環境自然脫不了關係。在他的著作裡文人品味與世俗品味的差別,常用「雅」與「俗」來區分。文震亨的美學評價中所謂的「雅」籠統的說是符合古制,包括形制、裝飾與質材的紋路各方面,重視的是質樸與自然,而非過分繁複的雕刻與裝飾,而後者就是所謂的「俗」。

「春三月,此謂發陳,天地俱生,萬物以榮。」春分一過天氣漸暖,懂得順應四時變化的傳統文人此時便會開始庭園活動以養陽氣,藉著這幅畫我們也許可以從傳統文人的休閑活動中一窺他們的生活器用的審美。

拂塵/麈尾 彰顯身分

在電影、電視劇、戲曲裡常見到扮演太監、菩薩、道人、長老、尼姑的人手執拂塵,甚至是武林高手的武器。 其實拂塵是儒釋道三家常用器具,有點像權杖,起著顯示身分的作用。由於魏晉清談家也喜歡執麈而談,所以名士、清談、麈尾三者密不可分,後人常稱麈尾清談。清談的內容常與莊子逍遙放達的思想有關,因此麈尾對於文人來講也隱含著對思想與精神自由的嚮往。

明代高濂《遵生八箋》 對塵尾有各種品評: 「古有紅拂麈尾,紅拂乃富貴家用物,毋論麈尾,似不易得。近有以天生竹邊如靈芝如意形者,斫為拂柄,甚雅。其拂惟以長棕為之,不必求奇,以白尾為妙。」因此藉著拂塵這個道具,我們一方面了解畫中主人公的品味,同時也知道其隱含著自身對精神自由的嚮往。文震亨在《長物志.卷七器具.塵》中提供了當時流行的另一種用法:「麈,古人用以清談,…然齋中懸掛壁上,以備一種,有舊玉柄其,拂以白尾及青絲為之,雅。…」拂塵畢竟不是一實用道具,形制古樸高雅的拂塵掛在牆壁上既是很好的裝飾,亦可藉以在朋友圈裡展示自己的信念。也許就像印著切.格瓦拉或約翰藍儂的海報或馬克杯,更多的是代表理想主義和浪漫的宣示和嚮往一般。

榻/狹長矮床

榻就是狹長的矮床,成語「東床快婿」典故中王羲之坦腹而臥的大約也就是畫中這樣的榻床。文震亨在《長物志.卷六.几榻》開篇提出了几榻:「古人制几榻,雖長短廣狹不齊,置之齋室,必古雅可愛,又坐卧依憑,無不便適。燕衎之暇,以之展經史,閱書畫,陳鼎彝,羅餚核,施枕簟,何施不可。今人製作,徒取雕繪文飾,以悅俗眼,而古制蕩然,令人慨嘆實深。」榻是多功能性的休閒家具,可以坐臥於榻上讀書、看畫、賞骨董,甚至宴客品茗無一不可,但是形制及做工必須要古雅講究,特別是不可雕繪紋飾,以悅「俗眼」。另外,適用這件事亦是極其重要的,文氏著作中除了品味高雅外最常被提及的即是適用。生活用品須以實用為上,形制再美若不適用,不只徒增困擾也會影響器用的審美經驗。

阮/不流於俗

大約是在漢武帝期間創製而成,到如今已有兩千多年的歷史。當時的阮,被稱作琵琶、秦琵琶、月琴等,後來因為竹林七賢之中的阮咸精通音律、擅長演奏此樂器,所以到唐武則天時期,這件樂器就被專門稱作了阮咸,如今簡稱阮。琵琶音高,亮麗清脆,而阮的音相對要低,尤其是大阮,在樂隊裡堪比大提琴。比起琵琶,阮更和緩,不那麼高亢沖天;比起琴,阮更溫暖,不那麼泠然古韻。

大家都知道竹林七賢,具備著極高的文化修養,在哲學、美學、文學方面的成就深深影響了中國文化,所以阮咸這樣樂器對很多人而言除了樂聲外,更多的是一種不流於俗的魅力及對魏晉風骨的想念。

焚香/典雅陳設

秦漢時期,南方及南亞、歐洲的香料傳入中國,盛行熏香的貴族開始使用檀香、沈香等香料,並有了專用的熏爐(熏爐是漢代王墓中最多見的隨葬品)。漢武帝本人愛香尤甚,還專門遣人創製了一類造型雄奇的「博山爐」,極大的帶動了香的使用。漢代醫師和香家開始借中藥之法,依據香方對多種香藥進行配伍。香不再只是單一香料,而是調和多種香藥的合香,這是製香的一大躍進。

到了宋元時期,品香與鬥茶、插花、掛畫並稱,為上流社會優雅生活中怡情養性的「四般閑事」。由於當時文人對物質與精神生活的追求,且著力從精神層面倡導,專門研究香的來源、工具和制香法的理論香書、香譜也在此時出現。自此以後居室廳堂,宴會慶典都有熏香助興,大型活動上還有專人負責焚香;有熏燒的香,還有掛佩的香囊,製作點心、茶湯、墨錠時也會調入香料;集市有供香的店鋪,還可上門作香;婦人出行常以香球為伴,文人雅士則多設香齋,親手製香,呼朋喚友,鑑賞品評。不僅是民間,官衙府第也處處用香,接傳聖旨要擺設香案,連科舉考場上也要焚香。到了明朝,又與理學、佛學結合為「坐想」與「課香」,成為叢林禪修與勘驗學問的一門功課。佛門與文人營建香齋、靜室成為當時的風尚。清三代盛世,行香更加深入日常生活之中,爐、瓶、盒三件一組的書齋案供以及香案、香成為文房清玩的典型陳設。

審美 莊子 建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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