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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文人書法 字間見自在

2018-07-20 05:00經濟日報 文/張禮豪

周夢蝶《目蓮僧故事》,成交價人民幣97,750元。 圖/谷公館、松蔭藝術、敦煌藝...
周夢蝶《目蓮僧故事》,成交價人民幣97,750元。 圖/谷公館、松蔭藝術、敦煌藝術中心、香港蘇富比、中國嘉德、北京誠軒

在悠久的中國書畫傳統中,深刻體現學識素養、人格理想,乃至於個人精神追求的文人書法,非但在審美欣賞上別有一番獨到的情趣與價值評斷,在藝術市場上的表現也經常鶴立雞群,形成一個極為特殊的收藏系統與區塊。

遠的來說,眾所皆知的蘇東坡(1037-1101)是中國文學藝術史上的通才,除了散文、詩、詞、賦均造詣深厚,又擅書法繪畫,為後人留下了《赤壁賦》等佳篇,而帶有幾分傳奇色彩、最終藏於台北故宮的《寒食帖》一作不但將其謫居黃州數年,有感於仕途受挫、生活困乏的心緒表露無遺,通篇書法自然奔放、起伏跌宕,被後人譽為「宋代第一行書」,也讓他得以穩坐宋四家之首。

魯迅《致陶亢德函》,成交價為人民幣655.5萬元。 圖/谷公館、松蔭藝術、敦煌藝...
魯迅《致陶亢德函》,成交價為人民幣655.5萬元。 圖/谷公館、松蔭藝術、敦煌藝術中心、香港蘇富比、中國嘉德、北京誠軒

五四群體 備受青睞

然而,能夠流傳至今的古代文人書法片紙難求,反倒是來到廿世紀,自五四運動以降的文人群體,包括胡適、梁啟超、魯迅、周作人、陳獨秀、蔡元培、羅家倫、蔣夢麟、郁達夫、林語堂、梁實秋、巴金、茅盾、沈從文、錢鍾書等一連串大家再熟悉不過的姓名,他們或長於思想啟發、或專擅文學創作,空前絕後地在一個大時代的舞台上交相輝映,在新舊時代交替之際留下了深刻的影響,也連帶促使他們的尺牘書稿,乃至於只寫上隻字片語的便條,都順理成章地成為藝文愛好者與書畫藏家競相爭逐的物件,形成藝術市場上一股極為特殊的文人手跡熱潮,非但至今未歇,甚至還屢屢創下高價。

蔣勳 《憂愁就像華麗的錦繡》,22×52.8cm,2013,水墨紙本。 圖/谷公...
蔣勳 《憂愁就像華麗的錦繡》,22×52.8cm,2013,水墨紙本。 圖/谷公館、松蔭藝術、敦煌藝術中心、香港蘇富比、中國嘉德、北京誠軒

像是在2013年中國嘉德秋拍中,魯迅於1934年6月8日寫給民國時期知名出版人陶亢德(1908-1983)的信函,談及關於學習日語的一些看法與看法,不過寥寥幾百字,最終竟然以人民幣655.5萬元成交,平均下來一字何止千金。進入全面數位化時代的21世紀,以毛筆流暢書寫者已是小眾,又能接踵前賢遺風者更是鳳毛麟角,所謂的當代新文人書法也應運而生。舉例來說,被尊稱為「詩僧」,周夢蝶的早期絕版詩集向來在嗜書者間就已是價高難得的夢幻逸品,而其書法瘦勁工挺,深具個人特色,也在他離世之後陸續見諸拍場,像是2017年北京誠軒秋拍一件周夢蝶《目蓮僧故事》大不盈尺,不過預估人民幣5,000到7,000元,卻以預估價十數倍以上的人民幣97,750元易主,甚至在此之前其《漫錄管雲龍新體詩》一件於台北沐春堂拍賣更是拍出台幣320萬元的高價,較之許多耳熟能詳的專業書家都要高出許多,想來無非居功於其享譽兩岸文壇的盛名。

董橋《讀書人家》 圖/谷公館、松蔭藝術、敦煌藝術中心、香港蘇富比、中國嘉德、北京...
董橋《讀書人家》 圖/谷公館、松蔭藝術、敦煌藝術中心、香港蘇富比、中國嘉德、北京誠軒

港台文壇 星光熠熠

香港知名作家董橋在兩岸擁有不少書迷,他曾經這樣說過:「舊中國的庭院文化漸漸稀薄,文人畫已然式微,文人字加倍難求,張充和畫的山水冊,沈尹默抄的虞美人……隨時往牆上一掛都散發得出舊日清香,人間萬事縱然消磨盡了還有個依靠。」或許正因如此,他多年來收藏了不少書畫文物,展現了其他當代文人身上並不多見的舊日文化氣息,而自幼聽從父命臨寫何紹基開始,腕底更是早有根基,但他並不以書家自居,耐讀耐品的「文人字」才是其對書藝追求的著眼所在。2014年從香港《蘋果日報》社長一職退休後,董橋更勤於寫字,也陸續在兩岸三地舉辦過幾次展覽,甚至已有書作偶爾現身拍場,像是2016年西泠印社春拍推出「張充和與崑曲暨中國首屆戲曲藝術專場」,董橋便以張充和句書一對聯:「十分冷淡存知己,一曲微茫度此生。」用以傳達其念故人之情。此件最終則以預估價一倍以上的人民幣69,000元覓得藏家,成績亮眼。

同樣在華人文化圈享有盛名,蔣勳所到之處也不遑多讓。他著書、寫詩、畫畫,也寫字,彼此之間毫不衝突,都是生活中隨興所發。他認為,書寫是他與自己相處最真實的一種儀式,就像是一種修行,尤其他書法先受父親啟蒙,復又師從溥心畬大弟子蕭一葦(1908-2003),然而見其所書卻更接近弘一法師李叔同,骨肉平勻、樸質無華,足見多年抄寫《金剛經》之豐厚積累。幾次在台北的個展自不消說,展出作品往往在開幕前夕就已銷售一空,而不久前才在上海舉辦他首次大陸個展「天地有大美──蔣勳的藝術人生」,更是吸引為數頗眾的各地粉絲前往朝聖,足見其人其藝之魅力。

許悔之《我的枯山水系列3》, 22.5x33.8cm,2018,設色紙本。 圖/...
許悔之《我的枯山水系列3》, 22.5x33.8cm,2018,設色紙本。 圖/谷公館、松蔭藝術、敦煌藝術中心、香港蘇富比、中國嘉德、北京誠軒

身兼詩人與有鹿文化創辦人的身分,許悔之的書藝探索始於抄經,他在自己一篇〈原是一名抄經人〉的文章中寫道:「抄經時的專注,可以忘記憂慮、恐懼、憤怒、不安,一筆一畫,因為專注,可收放心,可以降伏狂心……」由此上溯唐人寫經傳統,縱非師從一家一派,其手書卻真誠地傳達了他對自我的內省,由此讓眾人感染到其堅毅的生命觀照,加上近來尤喜在他多色繽紛的自染箋上書寫短詩佳句,都增添了不少動人情趣。

另如張大春姑父是歐陽中石,自幼習字臨帖,至今不斷; 後師從民國時期重要書家沈尹默嫡傳弟子王靜芝(1916-2002),於國學書藝更顯進境。多年下來,他寫行草,也寫小楷,終於在去年歲末迎春之交,假台北松蔭藝術舉辦他生平首次「大春的新春」書法個展,或錄古詩,或寫自成絕句,都可輕易看到他體現在字裡行間的瀟灑與豪氣。

誠然,他們不是書家,也無一例外地都自承並非書家,卻不約而同地透過書寫來表示對於文化的重視與敬意。或許也正是少了這樣的標籤跟包袱,他們筆下反而多了幾分自在與瀟灑,同時也在不同面向上流露出各自所擁有的文人情懷,在這個舊時風韻逐漸消退的年代,無疑更彌足珍貴,也更見迷人之處。

張大春的《錄莊子說劍》。 圖/谷公館、松蔭藝術、敦煌藝術中心、香港蘇富比、中國嘉...
張大春的《錄莊子說劍》。 圖/谷公館、松蔭藝術、敦煌藝術中心、香港蘇富比、中國嘉德、北京誠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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