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愈用愈有感的器物哲學

2018-06-22 03:03經濟日報 文/盧怡安

前些日子,剛從越南河內旅行回來,好懷念素雅清新的河粉。翻了冰箱,卻寒酸地只有一小...
前些日子,剛從越南河內旅行回來,好懷念素雅清新的河粉。翻了冰箱,卻寒酸地只有一小包小卷。於是用當地抱回來的魚露,煮了一碗小卷河粉。 圖/盧怡安

前些日子,剛從越南河內旅行回來,好懷念素雅清新的河粉。翻了冰箱,卻寒酸地只有一小包小卷。於是用當地抱回來的魚露,煮了一碗小卷河粉。

這天是周末,孩子們嘩啦嘩啦地在室內跑來跑去遊戲。沒想到我找了一個角落,只不過把小卷河粉裝進一只寬敞而薄口的陶砵裡,看著吃著,心裡竟然什麼都安靜下來了。

一只薄口大砵,為河粉帶來道地味。 圖/盧怡安
一只薄口大砵,為河粉帶來道地味。 圖/盧怡安

這只薄口大砵,亮白的釉色,帶我回到鮮明晴朗的河內藍天清光之下;薄得敲彈可破的輕透質地,卻又讓夏季的湯河粉,有清爽透瑩的氣氛。若橢圓又不橢圓的器形,不知怎的,總和我印象中河內市場裡的河粉,很搭。不造作、不亮麗,硬要說的話,甚至有點端不上檯面的樸素,沒點綴任何裝飾。然而就是這樣一只樸素的陶碗,如此讓人靜心、享受、陶醉在回憶裡。

怕是我太自我陶醉,沒想到放上IG,竟也有好多人喜愛這樣寧靜的大砵河粉。河粉明明就很普通,沒什麼。你相信器物有魔法嗎?我相信世是有的。

一開始愛上在家做菜時,我四處買了不少的食器。昂貴的瓷、名家的陶,名不見經傳的新作家,或是陳舊雜貨店裡數十年前的滯銷品,什麼都買。每到一個城市必逛食器專門店,也有幾趟專程去京都的陶器市集等(對,逛完,其他寺院什麼的都懶得去了)的旅行。家人看我一趟抱個二、三十件作品回來,都已經不覺得是什麼太稀奇的事。

大型器皿旁,以醬油碟等小道具襯托,更顯氣勢。 圖/盧怡安
大型器皿旁,以醬油碟等小道具襯托,更顯氣勢。 圖/盧怡安

瘋買器物的旅程

一開始像年輕女孩搜刮新衣,每天換著不同的樣式搭配,跟玩家家酒沒兩樣,樂得不得了。用手編鐵籃襯烤紙,裝朋友手製的豬肉乾;用老式錫製高腳冰淇淋杯,裝糖漬草莓。

可能我不夠敏銳和智慧吧,經過了三、五個年頭,直到近年,我才遲鈍的發現,自己最喜愛的食器,用得上手又享受的,還是那些素淨安穩,白的、灰的、土的,不搶眼、不搶戲、不帶光澤、不大量製造,作家一只一只手造的作品,最美。不換了,再怎麼搭配,都是那幾件。

但千萬不要掉進「很有手感」的陷阱。例如陶器,充滿歪曲線條,或故意留下不修飾的痕跡,用久了你就知道,底部沒花工夫修掉的多餘陶土、口緣不齊整的「藝術」、刮手又不好洗的缺陷線條,長期用一定會讓人想發出嘖的一聲。相反的,盡量認認真真地做得工工整整,但用撲灰、灌氣,或高溫窯燒等手法,自然產生的色澤起伏,或因高溫自然變形的姿態,才很耐看,令人著迷。絕非手工塗畫或人工製造得出來的。

乾淨俐落最耐看

近來喜愛上的日本陶作家辻村唯,就是這樣的例子。

他話不多、不算好聊。硬逼他,他也說不出什麼大道理、偉大創作想法。到奈良找他,去了連計程車司機開進去都苦笑著想流淚的深山,見到他的素胚,工整優雅,認真地注意口緣、碗底等細節,很乾淨俐落。

然而他用1,800度超高溫考驗它們。他不特別上釉,但使用的陶土會自然析出嫩綠色的結晶。積得多時,流在盤底,是一汪青翠,湖水一樣的玻璃。高溫燜燒下,當然圓盤都不正圓了,略扭、略歪,但自然,很耐看,絕對不是進窯前踹它們一腳造成的。

單純而自然,好耐看、好耐搭。

辻村唯作品襯托宛如游於清綠溪底的香魚。 圖/盧怡安
辻村唯作品襯托宛如游於清綠溪底的香魚。 圖/盧怡安

我收藏了一兩件,包括一只大砵。它頗厚重,我原用在冬日的茶席上當壺承。但最近,好快進入夏天,香魚季已經到了。當我把香魚煎得香噴噴、油滋滋時,第一個想到的不是用玻璃器皿或白瓷來襯托,卻直接想到辻村唯那只翠綠、斑駁而略顯粗糙的大砵。襯著這道菜,有讓香魚彷彿重回青綠溪底的感覺。原來它也適合夏天啊。

雖然我很想和剛開始想收藏器皿的朋友說:「買!用力買!然後一直用、一直用、一直用,你就會發現自己最愛、最常用的器皿風格,會隨你煮的、吃的、用的喜好,而漸漸底定。說不定和你一開始眼睛所見所愛的風格,根本不一樣。」但這樣建議好像對你的荷包很不負責任。

宴客時以同材質、器形道具盛一托盤前菜,相當吸睛。 圖/盧怡安
宴客時以同材質、器形道具盛一托盤前菜,相當吸睛。 圖/盧怡安

多用多玩別吝惜

然而法門真的不過是多烹多煮,然後不要吝惜地拿這些器具來使用。

喜歡輕鬆煮了就上桌的人,那些過於沉手的陶器,你想到要再拿出來用就累,管他是什麼名家或是超難排隊買到的逸品。

裝飾得很美很斑斕的藝術等級作品,你試了幾次發現不管放什麼菜在上面,看起來都顯得不好吃,下次就不會動心了。或許有人非要選上那些花稍多紋,或是充滿光澤的器具,才會讓自己簡單放上的沙拉,顯得更華麗有朝氣。那就別去買那些大家追捧的素雅陶作家作品。一定要相信自己使用後,心底真實的感覺,最準。

料理吧,盡可能地多動手料理,然後打破僵固的制式想法,自由地搭配看看。好吧,如果你就是懶得動手,也至少花時間把買來的鹽酥雞倒進喜歡的器皿裡面試試看。哦,你發現:油,但是最後很好洗,開口寬敞好取好拿的,或是其他任何你吃久了注意到的細節,會帶領著你下次選買到更棒更合手的器皿。或許你不會像我這麼駑鈍,不用等到三、五年,就摸懂了自己愛的器物哲學。

我自己常用的器物魔法

1.不要過多的裝飾,就是最好的裝飾。

2.選用比你慣常想拿的盤子,再大一點的,讓盛完菜的邊緣,多一些留白。

3.褐色、土色、黑色的菜餚,不見得要硬放上蔥花、香菜、辣椒來增豔。可在旁邊用很小一只花瓶,插小花、草葉、枝條,即能使桌面有綠意、生動。

4.大而笨重的盤菜旁,用一兩件小型器具點綴,比方說取一只小巧的醬油碟放檸檬角,或使用小巧的筷置,或多加一只小水杯,大器皿立顯氣勢,小器具也顯出細節雅緻。

5.宴客時,多樣的前菜、小菜、下酒菜,可分別放在同樣材質、不同形狀的器皿中,比如高高低低的玻璃杯盤、方方圓圓的白瓷小皿、花草各異的青花瓷皿,然後用大托盤盛出。小分量使視覺輕巧琳琅,不必分量全上,吃完再補。

6.不起眼的小點心、小型菜餚,可放在有腳的高台上,會有「雙手奉上」感和令人注目的戲劇效果。

小點心可用高台烘托慎重感與注目度。 圖/盧怡安
小點心可用高台烘托慎重感與注目度。 圖/盧怡安

辣椒 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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