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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被低估的藝術家

2018-03-09 02:54經濟日報 文/張禮豪

余承堯《群嶺春流隱朝暉》,在香港蘇富比拍出約新台幣704萬元高價。 圖/羅芙奧、...
余承堯《群嶺春流隱朝暉》,在香港蘇富比拍出約新台幣704萬元高價。 圖/羅芙奧、香港蘇富比

遍數20世紀渡海來台書畫家中,在眾所皆知的「渡海三家」──張大千、溥心畬與黃君璧之外,仍有不少原本在大陸時期就已書名、畫藝出眾而名聞遐邇者,像是有一代草聖美譽的于右任(1879-1964)、詩文書畫均有深厚造詣的陳含光(1879-1957)、有江南才子之稱的陳定山(1897-1987)、身兼詩書畫醫拳五絕的鄭曼青(1902-1975)等;卻也有人前半生戎馬天涯,抵台後孤身蟄居在台北的深巷陋室,將後半生精力全副投入藝術之中,以「十日畫一水,五日畫一石」的勤奮用功,成就了得以與前述多位相提並論的書畫名家,為近現代書畫藝術寫下了一頁傳奇。

余承堯 | 造化為師 自闢蹊徑

余承堯作品被譽為大器不琢,圖為《山水》。 圖/羅芙奧、香港蘇富比
余承堯作品被譽為大器不琢,圖為《山水》。 圖/羅芙奧、香港蘇富比

前言說的這個人,就是余承堯。1898年生於福建永春洋上鄉,本名余舜,字承堯,取自堯舜禪讓之典,後多以字行。1920年渡海東瀛,入早稻田大學攻讀經濟,又轉入日本陸軍士官學校,回國後投身軍旅近30年,直到1946年官拜中將退伍。1950年輾轉來台,曾經營藥材貿易買賣,餘暇則讀書作詩,間或以書畫自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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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沒有師承的情況下,一反傳統中國繪畫一味講究皴擦點染,獨自摸索於亂筆中章法畢現的山水結構。余承堯筆下山水之創作靈感都源自思鄉的深刻情感,與數十年軍旅生涯登山臨水、飽游飫看的遊歷記憶,無論是墨色濃淡交替堆疊的重山疊嶺,或者一片翠綠交融而來春光明媚,他都是以造化為師,自闢蹊徑地呈現山川流瀑的真實結構,終至開創出辨識度極高的個人藝術面貌,造就了大器不琢的難得典範。因此,更有識者認為,余承堯絕對可與齊白石、黃賓虹、潘天壽、傅抱石等人齊名。

雖說余承堯畫藝備受肯定,但到目前為止,其作品在藝術市場上流通所締造的最高價,當屬2008年香港佳士得推出之《大江憶寫圖》一作。此件完成於1984年,在長達12公尺有餘的畫幅上,已達耄耋之年的余承堯非但筆下未見絲毫頹態,反而透過墨彩堅實飽滿地展現了他記憶裡活靈活現的山川意象,令人忘卻歲月之悠長,最終以高於預估價的578萬港幣(約新台幣2484萬元),至今仍是其作品在市場上的最高紀錄。

另外,如香港蘇富比2013年秋拍「中國書畫」專場所推出的余承堯《群嶺春流隱朝暉》一件,為其於1970年代所作,畫中純靠墨色的濃淡變化與長短有別的繁密線條,共同交織出屋舍座落於遠山近水之間,恍如避秦桃源的景致,令人心嚮往之,最終則以估價三倍有餘的184萬港幣(換算約新台幣704萬元)易主。如此表現,不可不謂亮麗,但與上面幾位確實仍存在明顯差距。

林壽宇 | 減之又減 直臻化境

《風暴雲》以深灰來凸顯大塊純粹的白,在林壽宇作品中較不多見。 圖/羅芙奧、香港蘇...
《風暴雲》以深灰來凸顯大塊純粹的白,在林壽宇作品中較不多見。 圖/羅芙奧、香港蘇富比

當美國抽象藝術巨擘馬克.羅斯科(Mark Rothko,1903-1970)充滿宗教性的色域繪畫作品在藝術市場上迭創新高之際,總會有人替林壽宇(1933-2011)抱屈,認為其作品價格非僅根本未能體現這位放眼國際、藝術成就毫不遜色的台灣藝術家身價,甚至還相去甚遠。會出現這樣的看法與評價其來有自。出身台中霧峰林家望族,林壽宇在1952年遠赴英國學習建築與藝術,當抽象表現藝術開始風起雲湧、並且擴散到全世界時,他就有意識地從中國老莊與道家思想中淬取出有別於西方藝術表現的深沉氣質,把可能妨礙閱讀作品的原始野性、文學象徵等變素都排除掉,回歸到最為純粹的「白」。對林壽宇來說,「白」是充滿最多可能性的顏色,如是的思考完全以脫胎自中國傳統繪畫中對墨色的濃淡運用,不但是對於既定成見的質疑,同時也傳達了空靈與無的哲思概念。也因此,西班牙畫家米羅(Joan Miró,1893-1983)在欣賞其作品之後,發出這樣的讚嘆:「在白色的天地裡,沒人比得上你。」

西班牙畫家米羅曾讚林壽宇:「在白色的天地裡,沒人比得上你。」圖為林壽宇作品《四》...
西班牙畫家米羅曾讚林壽宇:「在白色的天地裡,沒人比得上你。」圖為林壽宇作品《四》。 圖/羅芙奧、香港蘇富比

林壽宇的作品在近幾年終於有了較多流通,像是甫於2017年秋拍由香港蘇富比推出的1961年《繪畫浮雕》一作中,除了一貫的白,林壽宇罕見地使用帶有金屬光澤的大塊黑色,並加入不同材質去構成矩形或線條,藉此營造出異質時空的變化,也對應了陰陽相生的對比關係,最終則以高出預估價的322萬港幣(約新台幣1252萬元)成交,另如現身於2016年北京匡時春拍的1969年《平行式》一作是林壽宇旅英時期所為,畫面中以平行重疊方式,來展現純淨的白與墨相似,同樣具有濃淡輕重之變化,是其「白色系列」直臻化境的代表作品之一,最終也以人民幣230萬元(約新台幣1035萬元)拍出,表現算得上相當亮麗。

總的來說,余承堯憑一己之力,以突破中國傳統繪畫之觀念與技法,將真山實水的結構與面貌化為氣勢壯闊、幽深靈動的紙上景致;林壽宇從極簡繪畫到空間雕塑裝置,都秉持著「減之又減,以至於無」的純粹精神追求,他們兩人獻身藝術的努力與成就都已確定在藝術史上留名,相信未來在藝術市場的表現也當更有可期。

蘇富比 陸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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