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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裕能建小美術館 追求進步的收藏家

2017-07-12 23:02經濟日報 文/袁世珮 採訪/錢欽青.袁世珮

甲桂林建設董事長張裕能。 記者蘇健忠/攝影
甲桂林建設董事長張裕能。 記者蘇健忠/攝影

在淡水紅樹林的豪宅天際線下方,有一個小小的、飄浮似的方盒子,那是一間小美術館,自信到、偏執到只收藏一位藝術家的作品,濃縮的是豪宅推手、大隱開發董事長張裕能的美學觀。

在進入美術館前的接待室,張裕能悠然坐在各種收藏之間,牆上有畫家Diaz-Tsai的「Asemic」、檯面上有日本12位建築師設計的杯,還有價格堪比一台超跑的雕塑,無價的是窗外靜靜飄過雲的觀音山、與流淌而過的淡水河。

「不用把藝術看得太神秘,就來自身邊、尤其是人對於大自然的觀感。」來自鄉下的張裕能,專科也沒畢業,從代銷做到創立大隱開發,成為台灣以美學行銷建築的第一人,影響力擴及國際。

小美術館就是豪宅天際線下的一個藝術盒子。 圖/小美術館提供
小美術館就是豪宅天際線下的一個藝術盒子。 圖/小美術館提供

從觀賞到收藏 有特別契機

張裕能常在世界走,看很多博物館、建築、景點,還有瑞士巴塞爾、威尼斯雙年展等,知道世界上的藝術家在做什麼,而打動他的共通性就是「時代性」。確切說,就是世紀初到二戰間的當代藝術。

他說:「這是當代藝術最強盛的時期,過去的繪畫像文學,現在像音樂一樣帶來直接的感動。」例如倫敦泰德美術館的賈克梅蒂雕塑展,一件作品做成高瘦孤獨的樣子,表現出人在現代社會裡的疏離感,就是會打動他的二戰年代作品。

20歲多歲就去看畫展,30多歲出手買,張裕能笑說,收藏這件事,首先當然是他要買得起,其次是「我願意拿來代表我個人的特色,樂意讓這個藝術品的特質和我的個人連結起來,樂意把我認為好的東西和別人分享。」所以,「要臉皮很厚的人才做得到」。

這就需要對藝術有興趣、熱誠或自信,張裕能說:「而且要不怕被笑。生意人賺錢很容易,但你要他搞藝術?沒幾個人敢啦。」

這樣就能理解為什麼被問到第一件藏品時,他的回答是「忘了」。張裕能說,收藏路上繳學費是難免,剛開始收的東西,現在回頭看會不好意思。但他其實沒忘啦,「第一件買的作品是捧場,那個場面逼得我非出手不可。」

對藏品的要求 要連結生命

於是,張裕能驕傲宣布:「我真正非常得意的收藏,就是江賢二了。」

回想起來,那一次是到誠品借廁所,瞥見從紐約返台舉行首次個展的江賢二「百年廟」展,張裕能想到太太前一年去紐約看過這個人的展覽,他就進去瞧一瞧。這一看,成主顧。「要收藏東西,一定要有感動。以前去國外看畫展,最被感動的就是梵谷,一下子就被抓到。我看到江賢二的畫,也是被抓住了。」

江賢二作品「百年廟」。 圖/小美術館提供
江賢二作品「百年廟」。 圖/小美術館提供

堅持「收藏要和我的生命有連結」,張裕能收江賢二的作品,也因為兩人會一起看展、看電影,談建築、聊古典樂,「各方面都是朋友,我的生命跟他連結。」

還有現實的一面。「我收藏的時候,他也有收入。」張裕能說:「我贊助一位藝術家,也是在提醒他,你的創作不用討好市場,我都會收。」他自信對藝術很有寬容性,可以接受藝術家嘗試突破,「要不斷地往前走才是藝術家。」

有位藝術家好友,張裕能倒沒想過「好好利用」,例如請藝術家為他量身打造作品,「那就是為了某個目的,那是藝品,不是藝術品。」

獨特辦展堅持 只有江賢二

世間美好這麼多,各類型的各種藝術家這麼多,張裕能「不花心」,除了小美術館只展江賢二的作品外,他的其他收藏,還是以當代藝術為主軸。

「我曾經有很多最愛,因為都是不一樣的時空、不同心境下的收藏,,很難說最愛。」但如果說最貴,張裕能點的是Michael Richter的銅塑「Off the Mountain」,等同一台超跑,「我不用超跑,就花在藝術上。」

張裕能曾委託人在紐約蘇富比競標,沒成功,錯失的是義大利畫家喬治.莫蘭迪,他還很想要馬克.羅斯科的作品,「這兩人的作品都很有精神性。繪畫是物理,只是把塗料塗上去,但物理的東西能夠產生精神性,那就是藝術品。」例如蒙德里安的格子,談的就是人與萬物的連結性是平等的,有很大的胸襟在其中。

這樣侃侃而談,張裕能自豪對藝術與建築夠了解,常有人請去演講,但這一路的過程,他自認:「不過就是培養你的眼睛,很快就會看得很明顯。」

「收藏都是我個人的,被批評恥笑,都完全受得了,我就是follow my values。」他笑說:「藝術家一出手就美,我們怎麼比得上?但花一點錢就能和他們親近了。這是有一點攀比的心理,我和他們有一點連結。」

但他還是謙稱:「收藏家會不斷進步,藝術家不一定。我還不夠當收藏家,但是一直在進步中。」

美學生活的信仰者 蔣勳是藝術啟蒙老師

張裕能的老師是蔣勳。起源是張夫人一直在聽蔣勳的課,忙碌的張董只能聽藝術史錄音帶,「本來想拿來催眠,結果愈聽愈好聽,尤其對入門來說真的非常好。」張裕能的美學啟蒙於此。

兩家算是順路,張裕能總利用和蔣勳一起出去參加活動時,「盡量爭取開車送他回家,有什麼疑惑趕快問。」而蔣勳的回答不像很多藝術家那樣會故作神秘,動不動扯到學術而嚇走初學者。

張裕能的心得是,初學者要找到方法,小心不要掉入陷阱,「知道自己的程度、正確切入,不要呆呆地去看最新的當代藝術,你根本進不去。」因為當代藝術有時只為展示自己有那些突破,藝術家覺得很重要,但對普羅大眾沒有意義。

人生的奧迪賽階段:找自己

張裕能舉希臘史詩解釋,伊利亞德是上戰場打仗、奧迪賽是戰後返鄉與自己的戰爭,「我現在就是奧迪賽,人生的下半場,返鄉找自己。」

他曾在招待所辦過咖啡盲測,親自磨豆執壺。到紐約就看戲,去瑞士巴塞爾看展、有時間就看威尼斯雙年展,「這年紀,盡量陪太太。是陪伴、也是賠償。」

酒也喝的。張裕能也不追求大酒莊、天價酒,只要年分、產區、葡萄、酒廠都好,就不會太差。「酒的好壞,90-97分是靠口感,97分以上的酒靠後韻、心靈感動的回味,像小津安二郎的電影,以餘味定輸贏。茶也是。」

至於咖啡,張裕能建議自己弄咖啡,「濃度、粗細、水溫,可以每天有創意地想變就變,即使你不變,咖啡豆已過了一天,還有溫度、濕度、手沖的過程不同,煮出來的咖啡也不一樣。」喝咖啡的人應該有自己一套。

鑽研小小咖啡豆的大道理,張裕能是會追根究底的人,所以他會研究咖啡與茶是怎麼種、怎麼烘焙、什麼品種,「這就是我的小確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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