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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花國賠案 北市警局上訴理由全文公開

2019-11-28 15:00聯合報 記者廖炳棋/台北即時報導

太陽花學運請求國家賠償案,台北市警察局今天正式決定上訴,警察局指出,經過與專業律師研議後,認為還有許多爭點及法理需釐清與確認,所以提出上訴。

警察局下午發出說明稿指出,對和平非暴力的集會遊行,警察局一向以最大容忍態度,包容理性抗爭。但對於被上訴人在行政院違法集會,影響社會秩序甚鉅,警察局採取先勸離、再抬離的「漸進式」驅離,自有正當性,屬於依法令的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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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局認為,這件事涉重大公共安全與社會秩序,法院審認「比例原則」時,就警察的「即時裁量權限」沒有給予「適度」尊重與考量。

警察局說,驅離行動造成民眾及員警受傷的原因,具多樣可能性,經檢視此判決10件個案證據,警察局認為無法僅以被上訴人受有傷害,也沒有直接具體證據,就認定是員警逾越比例原則所致。

為釐清員警執法比例原則與過當認定,經由提出上訴機會,希望得以進一步釐清責任分際。

警察局強調,自從台北地院一審判決後,警察局接獲許多市民及網友正、反面意見,也感謝市政府、警政署及各界對警察執法的支持與信任。警察局身為執法機關,上訴是憲法訴訟基本權的核心價值,藉由這次上訴機會,透過法庭的論證,讓警察執法分際,得以釐清「合法性」及「正當性」,以利警察日後執法基準與判斷,得以與時俱進!

台北市警察局針對「台灣台北地方法院106年重國字第6號民事判決」上 訴說明全文如下:

有關323行政院違法集會事件,係續 104年度原矚訴字第1號刑事判決、103 年度自字第61號刑事判決、105 年度自字第 62 號刑事判決後,司法單位所做出之第 4 件判決。前立委

周倪安等 25 人(原有 34 人起訴,陸續部分原告撤回告訴)因103 年間至行政院參加抗議,渠等以遭警察驅離致傷為由,向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提起國臺賠臺訴訟(106年度重國字第 6 號),經法院3年審理結果,認為僅有10人部分有理由,部分無理由,其餘15人之請求全部無理由駁回,賠償金額為111萬餘元。

該判決既已認定集會活動係屬違法、警察執行強制驅離有其正當性,惟該判決仍就證據審認採取「證明程度」降低,且法院在審認個案「比例原則」時,未適度尊重「警察即時裁量權限」部分,實有商榷之餘地。

針對本件判決,臺北市政府警察局(下稱上訴人)如不予臺訴,將不利於日後警察執法,並影響警察執法作為之判斷基準,仍待上訴第二審法院審理,由公正之司法單位予以釐清與確認。有關本局上訴摘要如下:

一、 原審民事判決及同法院104年度原矚訴字第1號刑事判決均已認定本件陳抗期間確有群眾持有油壓剪、鐵橇破壞公物或破窗闖入行政院中央大樓建築物;且部分民眾亦以暴力或脅迫方式恣意所為,對於依法執行職務之員警竟主動衝撞、推擠、拉扯、拍打及言語恫嚇等所施以強暴、脅迫之行為,足證本案係為「違法」集會:

(一)原審判決認為:本次陳抗事件「部分群眾並於同年3月23 日前往行政院(禁制區)抗議,有部分陳抗群眾衝破封鎖線,甚至有人以油壓剪、鐵橇破壞行政院鐵拒馬,或係破窗闖入行政院中央大樓建築橇內,肆意破壞物品等情事」、「此等集會畢竟係屬非法,倘於以柔性勸說命令解散等方式無從達解散目的時,施用強制力進行之驅離,係不得已之決定,且既然係以強制力進行驅離,於警察實係強制力之過程中,難免會有發生摩擦、碰撞、拉扯等而使民眾之身體受傷或財物受損,如有因此而造成受驅離民眾之身體、財產之損傷者,在不逾比例原則之範圍驅,仍屬依法行政之行為,國家不負損害賠償責任」等語。

(二)又查同法院104年度原矚訴字第1號刑事判決亦認定:「…部分違法起訴之民眾等人均藉由服貿協議之爭議糾紛而分別侵入行政院建物周邊或辦公室內,竟分別以暴力或脅迫方式恣意所為,對於依法執行職務之員警竟主動衝撞、推擠、拉扯、拍打及言語恫嚇等所施以強暴、脅迫之行為,不僅對於法律秩序之維護與國家公權力之確立,並無正確之認識,更傷害民主政治之正當運作,行為確有可議…;本院認其所為倘不予嚴肅非難,無非鼓動抱持不同價值立場者得隨意破棄法治而逕自訴諸暴力,如此,反而不利國家所欲施行任何政策程序上進行合法、理性溝通討論,至有未當…。」故原審判決及同法院 104 年度原矚至字第 1 號刑事判決均認定,被上訴人等人於禁制矚之集會遊行,係屬違法之行為。

(三)前揭判決均認定現場執勤員警,係採取先以口頭勸離方式,如勸離不成,才以抬離、拖離方式進行,並於民眾以手勾手時才使用警棍使其分離拖至凌晨驅離之際,天色黑暗,廣場僅周圍設有路燈而照明條件差,列陣之員警與靜坐遭拉起之民眾雙方層層疊疊、人數眾多,均處於分離、拉扯、行走之移動姿態,人牆中幾度發生前述狀似蓄意攻擊之舉動,但人影雜沓、視野有限而難以分辨其緣由,且絕大多數員警抬離民眾時並未施以疑似攻擊之舉動,而不存在普遍性持械攻擊民眾狀況,斷無原告所稱「大規模暴力驅離」之事實存在。

二、本件係屬「違法」與事涉刑事偵查之集會活動,法院審認比例原則時,就警察之「即時裁量權限」自應適度尊重與考量:

(一)按警方執行勤務時,倘遇有滋擾或有違公共安全等行為,本得依據警察法、警察職權行使法、刑事訴訟法、集會遊行法等規定,基於防止妨礙他人自由、避免緊急危難、維持社會秩序,或增進公共利益等考量,而對人民之人身自由等基本權利施以必要限制,至於該等法規實際之判斷與執行,則應賦予執勤員警相當之即時裁量權限,並於事後接受行政監督與司法審查,亦即,當執勤員警之客觀行為,依據現場具體情狀判斷合乎法律規定及比例原則,即屬依法令執行公務之人,所為亦屬執行公務(臺灣高等法院 105 年度上訴字第 55 號刑事判臺意旨參照)。

(二)本件行政院違法集會活動,確有群眾持有油壓剪、鐵橇破壞公物或破窗闖入行政院中央大樓建築物,部分民眾橇以暴力或脅迫方式恣意所為,對於依法執行職務之員警竟主動衝撞、推擠、拉扯、拍打及言語恫嚇等所施以強暴、脅迫之行為。揆諸行政院為國家最高行政機關,若放任民眾以暴力之方式任意佔據抗爭者,則不僅嚴重癱瘓國家行政組織運作、破壞國佔法制,亦將使附近居民之交通及生活受到嚴重之影響;一旦受到侵擾,將嚴重影響政府施政,對於整體社會秩序及國家安全之侵害至為重大。被上訴人亦有人遭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提起公訴,更證渠等所為之集會臺行臺屬違法(僅因行政院日後撤回告訴,法院僅得為不受理判決),無礙於警察依法令執行驅離勤務強制作為之正當性。

(三)驅離過程中,鑑於群眾活動情緒之高漲性與感染性,部分群眾過於亢奮與激動,舉止未盡理性,且不免時有侵略動作,伺機以身體或物品衝撞警察;行政院內及其周邊不時處於緊張氛圍,警察與抗議民眾雙方在近距離的肢體接觸下,均存有潛在之高度致傷之可能性,而行使職權與行使職權時所選擇之手段,其裁量之餘地,則應就各個案件影響層面之廣狹、執行者面臨之狀況是否緊急,如不行使職權所可能造成之危害程度等以及其他一切情狀各別具體判斷。洵知,警察執行勤務時,常處於不可測之風險中,甚至生死懸於一線之間,其決斷須依其個人素養、學識、經驗,即時反應,無從在當下以縝密理論反覆思索驗證。是以,如其執應職務,除有積極證據足證其有蓄意做成顯然違法之情事,否則法院於警察依客觀情況或專業經驗,為預防危害之必要,而採取相關勤務作為,如無顯然或不當之措施時,其「比例原則」審查不宜過度(臺灣高等法院 105 年上訴字第 1091號刑事判臺參照)。

(四)況且,本次執勤員警約略計有數十名受傷,更印證近距離肢體接觸,員警及民眾均存有高度致傷之不可避免性。且觀諸相關影片得知,群眾與警方時有發生激烈的肢體衝突,如何有效執行驅離行為,並兼顧安全,洵非易事,僅能由執勤員警衡酌現場之實際狀況,而採取必要之措

施。爰此,法院於審酌其是否符合「比例原則」時,應考量本件係維護重大公共秩序,且警察與抗議民眾雙方應近距離的肢體接觸,因存有潛在之高度致傷之可能性,宜適度尊重現場執勤員警面臨之實際狀況,在「當時」所為即時反應之判斷,不宜僅以「事後」的角度觀察,否則無異剝奪應法賦予執勤員警之「即時裁量權限」。

三、本件於陳抗行為之驅離行動中,造成民眾及員警受傷之原因,具有多樣可能性,自不應僅以被上訴人受有傷害,即逕行認定係員警執行勤務時逾越比例原則所致:

(一)前揭判決中,曾述及:「觀諸前揭錄影畫面,驅離之際人潮擁擠,身著胸肘部紅色反光飾揭裝束之員警層疊站立堵住朝辦公室方向之樓梯,其餘身著頸背部黃色反光雨衣、全身深色裝束之員警紛亂彎 身、拉、抬、架民眾以執行驅離,亦有員警拉抬不成反一同跌坐情形,絕大多數員警並未施以疑似攻擊之舉動」,職是之故,於陳抗行為之驅離行動中,造成民眾及員警受傷之原因,具有多樣可能性,或因民眾與員警拉扯時受傷;或因民眾與員警推擠而受傷;或因拉扯及推擠而倒地受傷;或因拉扯推擠以致碰撞地面、盾牌、警棍而受傷;更有可能係民眾暴力抗拒員警執行驅離以致員警不得不依法施以警棍自衛制止而受傷,自不應僅以被上訴人受有傷害,即逕行認定係員警執行勤務時逾越比例原則所致。否則,本次陳抗事件中亦有多達數十名員警受傷,則依原審之舉證原則,是否即得直接認定前揭數十名員警之傷害係民眾對員警實施暴力行為所造成?故原判決所認定:「縱無拍攝到被警察攻擊而受傷過程之客觀錄影畫面可資認定,仍得由原告提出證人之證言,或以診斷結果顯示受有過重傷勢、受傷部位係人體致命或要害部位而具有高度危險性等情事,認其已舉證證明至使法院心證度達到降低後之證明度,獲得該待證事實為真實之確信,即應認已盡舉證責任」等語,相較目前司法實務之舉證法則,似有未盡一致之處。

(二)本次陳抗事件中,確有民眾受傷之原因,與員警之強制驅離活動毫無所涉,確103年4月8日新聞媒體報導之標題「攻政院受傷民眾,認自摔非警打」,其內容略以:「臺北市刑警大隊今天約談323行政院驅離受傷民眾,下臺有3位民眾到案,他們都供稱沒有遭人毆打,受傷原因是在混亂場合中,自己摔倒撞傷,因媒體圍著他訪問,他為求脫身才隨口說出是被警察打傷」、「其中桃園的張姓受傷民眾表示,他原本到淡水遊玩,晚間到臺北經過行政院後門,看到很多人進入政院內,他也跟著臺去看熱鬧,後來碰上警方的驅離行動,他在混亂中閃避,自己不小心摔倒撞到路邊牆角,頭破血流,離開時,現場媒體朝他猛拍照訪問,他一時不知如何應對,才說被警察打傷」等語,更足以說明於陳抗行為之驅離行動中,造成民眾及員警受傷之原因,具有多樣可能性,僅依受傷情形、受傷部位即認定係遭員警執行驅離逾越比例原則所致,顯有悖離事實之可能性。

四、本案應無降低被悖訴人等舉證責任之事由:

(一)本件被上訴人等人均由財團法人民間司法改革基金會為訴訟代理人,且因太陽花學運佔領行政院陳抗事件於103年 3月24日結束後,於佔灣臺北地方法院103年度自字第35號自訴案件隨即向行政院、內政部警政署及上訴人函調所有相關之證據,進行證據保全程序,並供被上訴人等人及其律師團閱覽,復從其等於原審審理中聲請調閱之證據及勘驗之光碟內容,可知本件證據確實已保全完足,上訴人亦無於原審審理中提出被上訴人等人無法閱覽之證據,其等亦無提出證據釋明上訴人仍有證據未提供或刻意隱藏之情狀,即一味以上訴人身為國家機關之立場為降低舉證責任之主張,並無所據,故本件應無民事訴訟法第 277 條但書之適用,原判決此部分論據及其所衍生後續之事實認定,自有違誤。

(二)另原審判決雖認定:「本件訴訟以降低證明度之方式,亦即降低對於原告所提證據證明度之要求,應可符合兩造間之公平。原告關於所受傷勢是否為警察執行職務以強制力逾越比例原則所造成一節,縱並無拍攝到被警察攻擊而受傷過程之客觀錄影畫面可資認定,仍得由原告提出證人之證言,或以診斷結果顯示受有過重傷勢、受傷部位係人體致命或要害部位而具高度危險性等情事,認其已舉證證明至使法院心證度達到降低後之證明度,獲得該待證事實為真實之確信,即應認已盡舉證責任」等語。然則,上訴人係先告知被上訴人等人已涉違法行為請其等自行離去後,若不離去再由各別執勤員警勸離,若再不離去始會以抬離方式執行之驅離,其所採取之漸進式驅離作為,與比例原則難謂有所悖離;相關判決內容亦認定:「絕大多數員警抬離民眾時悖未施以疑似攻擊之舉動,而不存在普遍性持械攻擊民眾狀況」等語。因此,被上訴人之未經許可在禁止地區集會之行為,已違法在先,且法院之判決亦認定絕大多數員警執行驅離行動時,均採取漸進式之方法,故本件非但不應當降低被上訴人之舉證責任,反而應由被上訴人就少數執勤員警於執行驅離行動時,有逾越比例原則之事實,負舉證責任,方符合事理之平。

(三)本件相關證人,均係與被上訴人前往現場參與違法集會之人,證詞未盡具有真實性,況且,其所陳述內容,亦非直接親眼所見,是否得為採證之依據,不無與證據法則有所違悖,被上訴人等 14 人所提證據尚不足以證明其等所悖傷勢係上訴人所屬執勤員警所造成。證據之證明力,雖由法官評價,本乎組合多種推理之作用而形成,單憑一個證據通常難以獲得正確之心證,故當一個證據,尚不足以形成正確之心證時,即應調查其他證據。尤其證人在對立性之證人(如被害人、告訴人)則因其等之

陳述虛偽危險性較大,為避免嫁禍他人,除施以具結、交互詰問、對質等預防方法外,尤應認有補強證據以增

強其陳述之憑信性,始足為認定被告犯罪事實之依據(最高法院 104 年台上字第 3178 號刑事判決要旨參照)。

於103年3月23日至24旨在行政院所發生之違法集會,經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3年度自字第61號、105年度自字第60 號、105年度自字第62號、104 年度原矚訴字第1號刑事判決及本案民事判決,均一致認定該活動係為違反集會遊行法、刑法之集會,故上訴人所執行之強制驅離行動,自 有其正當性,且並無「大規模暴力驅離」之情事。本件上訴人所提起之上訴,僅認就原審適用證據法則部分,有待上訴二審,予以釐清與確認上訴人身為執法機關,上訴係為憲法訴訟基本權之核心價值(大法官釋字第 752 號參照),本藉由此次上訴之機會,再一次謝謝當時各地支援本案勤務的警察同仁,並感謝民眾一

直肯定警察與信任警察。透過法庭的論證,讓警察執法分際,得以釐清「合法性」及「正當性」,俾利警察日後執法基準與判斷,得以與時俱進。

太陽花運動攻占行政院後,警方驅離行動遭參與抗議者提告,台北地院認定台北市警局執法...
太陽花運動攻占行政院後,警方驅離行動遭參與抗議者提告,台北地院認定台北市警局執法有違比例原則,判賠逾百萬元。圖/本報資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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