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網友:
為確保您享有最佳的瀏覽體驗,建議您提升您的 IE 瀏覽器至最新版本,感謝您的配合。

走趟杭州西湖孤山側「六一泉」 探訪蘇軾紀念歐陽脩的逸事

經濟日報 文/摘自衣若芬《陪你去看蘇東坡》 2020-05-03 04:27

杭州西湖呈現出冬日特有的「多彩畫卷」。 本報系資料照
杭州西湖呈現出冬日特有的「多彩畫卷」。 本報系資料照

歐陽脩沒有去過杭州西湖,他寫的詞〈采桑子〉「畫船載酒西湖好」,指的是潁州(安徽省阜陽市)西湖。而在杭州西湖的孤山南側,卻有一處紀念歐陽脩的「六一泉」。歐陽脩晚年自號「六一居士」,「六一」是指「家藏書一萬卷,集錄三代以來金石遺文一千卷,有琴一張,有棋一局,而常置酒一壺」,加上自己這一老翁,就是六個「一」。

問在草坪邊運動的長者「六一泉」的方向,他朝身後指了指,繼續甩手。

我往他指的方向探頭望,山壁下好像有一座涼亭,可是沒看見泉水啊。

六一泉亭。 圖/衣若芬攝於2015年
六一泉亭。 圖/衣若芬攝於2015年

他朝著正往裡邊走的我說:「外國來的吧妳?」

我回頭,他又說:「知道六一泉的六一是什麼意思嗎?和六一兒童節沒關係喲!」

「知道。」我點點頭。

昨天傍晚來過這附近,沒找到六一泉。清早辦了退房,臨去機場前趕緊再來一趟。

「看不到泉水啊。」我停下腳步,他笑了,走過來,到我前頭引路,自顧自地說:「埋在草裡哪!」

四根灰色水泥柱支撐住被傾頹的竹枝和蔓草乾葉覆蓋的黑色瓦片屋頂,涼亭前一方小水塘,浮著睡蓮落葉和枯幹。這,就是蘇軾紀念歐陽脩的六一泉?

我走進亭子裡,山壁面可能有的刻字已經被鑿空,剩下長方形的凹槽。走出亭子,亭簷沒有匾額,真的是這裡嗎?

我問他。他用腳踢了踢地上的碎石塊:「這些解說都破了!」

六一泉石碑。 圖/衣若芬攝於2015年
六一泉石碑。 圖/衣若芬攝於2015年

我蹲下身,石塊有字,我想撥正字的方向,濕漉漉又有青苔,只好歪著頭東瞧西瞅。依稀看得出最大的那塊上面刻了「坡」,「惠勤」,「有泉出講堂下」,「歐陽脩的號」……。

是了。我挪移了方向,伸手進水塘。

「哎呀!」他大喊:「髒得很!髒得很啊!」

水清涼而滑膩。我拍去黏在手背上的殘葉,站起來,朝他欠身一彎:「謝謝你!」朝旅店跑回去。

杭州西湖景區內的孤山柳綠花紅。 本報系資料照
杭州西湖景區內的孤山柳綠花紅。 本報系資料照

1071年蘇軾第一次到杭州任職之前,特地去潁州拜望歐陽脩。這位誤將他的試卷文章以為是曾鞏寫的,向梅堯臣說要避蘇軾「出一頭地」的長輩,介紹西湖的詩僧惠勤給他。

蘇軾到杭州不久,便往孤山見惠勤和他的師弟惠思,相談十分投契,作了〈臘日游孤山訪惠勤惠思二僧〉詩。詩裡提到:「臘日不歸對妻孥,名尋道人實自娛。」

安徽醉翁亭為四大名亭之首,這有宋代大文豪歐陽脩塑像。 本報系資料照
安徽醉翁亭為四大名亭之首,這有宋代大文豪歐陽脩塑像。 本報系資料照

1065年蘇軾的第一任妻子王弗病逝,1068年娶王弗堂妹王閏之為繼室,家有王弗生的長子蘇邁,時年13歲;還有王閏之剛生的次子蘇迨,蘇軾在家裡忙著過臘八節的日子「拋妻棄子」,迫不及待去訪僧人,既表示自己對同好的殷切,也透露了對妻子包容的謝意。

18年後,蘇軾再任職杭州,歐陽脩早已謝世,惠勤也已圓寂,蘇軾見到惠勤的弟子二仲在惠勤的舊居張掛了老師和歐陽脩的畫像。二仲告訴他,惠勤說法的講堂之後,竟然冒出了白而甘的泉水,請蘇軾為泉水命名,於是蘇軾作了〈六一泉銘〉。六一泉上有石屋,上刻〈六一泉銘〉。

元趙孟頫所繪的蘇東坡畫像。 圖/國立故宮博物院提供
元趙孟頫所繪的蘇東坡畫像。 圖/國立故宮博物院提供

杭州是南宋的都城,《咸淳臨安志》《西湖圖》上,我們找不到「六一泉」的名字,而是被高宗改為崇祀護駕有功的四位神人:天蓬、天猷、翊聖、真武,取名「延祥觀」,又叫「四聖觀」。

宋亡入元,元世祖廢觀,改為「帝師祠」。六一泉隱沒兩百多年後,直到明朝初期,才有僧人行升力圖恢復,此後時有修葺。

明代馮夢龍的擬話本小說〈白娘子永鎮雷峰塔〉裡,許宣「過四聖觀,來看林和靖墳,到六一泉閒走」,就是結合了明代「六一泉」和南宋「四聖觀」的地名。

英國詩人濟慈(John Keats)的墓碑上刻著「Here lies one whose name was writ(written) in water.」名字寫在水上,隨流而逝,卻銘刻於後人的心板。以詩人的自號命名的六一泉,即使再無舊觀,也延續了蘇軾對師長的感念,讓生前與杭州無緣的歐陽脩,有了超越時空的情誼。

有鹿文化《陪你去看蘇東坡》‧衣若芬著。 圖/有鹿文化提供
有鹿文化《陪你去看蘇東坡》‧衣若芬著。 圖/有鹿文化提供

本文摘自衣若芬所著《陪你去看蘇東坡》,由有鹿文化授權刊出。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