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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天鎚頭鯊 逼出詹仁雄的眼淚

2018-07-27 00:15經濟日報 文/詹仁雄

這幅景象應是所有潛水者在潛途中畢生的願望。 圖/詹仁雄、海地玩家提供
這幅景象應是所有潛水者在潛途中畢生的願望。 圖/詹仁雄、海地玩家提供

記得小時候念地理說智利是黃金上的窮人,台灣應該是海底寶藏上的乞丐…

有人看到這裡會問,難道加拉巴哥只適合潛水者?我簡單回答,若你對生態觀察有興趣,不怕暈船,非洲大遷徙是此生必去的行程,覺得見到象龜本人很重要,是鳥類狂熱者,又或者你想與1831年乘著小獵犬號來此的達爾文對話,體驗生物學最重要的理論發生現場,那倒是可以在經過南美洲來看看海洋大遷徙的集散地,幸運的話能在海面上遇見大翅鯨追捕魚群,軍艦鳥衝下海去蹭飯的獵捕(但機率很小,別以為來了就能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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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則小弟建議各位可以把加拉巴哥群島放在旅遊清單後方位置,因為這盛名對此地地表觀光有點溢美了,可能跑兩個島就想打包回家了,不過此處夜空出奇璀璨,黑夜染著淺淺橘光,星星立體的像是可以摘得到,也許位於赤道,天際線圓弧特別完整,在海上乘著小船,吹著風,絕對是求婚絕佳地點,而且那兒的流星幾乎不必等,愛許幾個願許幾個願。

街上都是保育的警告標誌,可惜看不懂拉丁文。 圖/詹仁雄、海地玩家提供
街上都是保育的警告標誌,可惜看不懂拉丁文。 圖/詹仁雄、海地玩家提供

大叔的豪賭 非贏不可!

身為一位愛好潛水的人,加拉巴哥群島、狼島、達爾文島絕對是必須取下的徽章,至少要來過再賣掉裝備,退隱陸地,也別怕年紀大,我們同團的有兩位60幾歲的德國夫妻,從頭到尾頂流都用爬的,為的是什麼?想必也是那場海底的盛宴。

只是居住在亞洲,以旅行回饋的賠率,來加拉巴哥潛水真的是個豪賭,銀兩撇大不說,聽說有幾團遇到氣候不佳,什麼都沒瞧見,結局是只帶著三兩孤單鎚頭鯊游過的記憶回家,這結果我真的承受不住,就好比你買票要看披頭四演唱會,然後只看到保羅麥卡尼獨唱,能接受嗎?!什麼?現在小孩已經不識beatles,好,那我再舉例,譬如你在寒夜裡站了幾小時等五月天跨年,最後只有怪獸一個人彈吉它倒數,你能接受嗎?不行嘛!披頭四就是四個,五月天就是五個,滿天鎚頭鯊就是要算不清有幾隻,這不是計較,是原則…總之到加拉巴哥沒看到滿天的鎚頭鯊,就是輸到脫褲子了。

藍腳鰹鳥是厄瓜多國寶,但運氣不好腳沒變藍。 圖/詹仁雄、海地玩家提供
藍腳鰹鳥是厄瓜多國寶,但運氣不好腳沒變藍。 圖/詹仁雄、海地玩家提供

然而烏雲依舊比陽光多,海底能見度時好時壞,18瓶氣瓶的機會,轉眼已剩個位數,回家倒數開始。

我的個性總是樂觀與悲觀交叉著,雖做好敗興而歸的準備,卻又滿懷希望的前進,但討厭也是這點,「最怕的不是期待落空,是明知會落空而期待」,潛水的人都懂,船潛不會每一瓶都想下水,會喜歡潛水的人圖的都是隨喜,船上搖搖晃晃睡一覺也是自得,尤其是低溫水域,厚的防寒衣穿穿脫脫很折磨,老鳥幾瓶不下水是常態,但我並不是資深潛者,沒那麼豁達,我是務實的大叔,而且是唐山過台灣的客家人。

即便吐了好幾次,邊噴邊爬上小船幾次,連相機都掉在不知哪個沙地,在穿越達爾文島時,冷到蛋蛋都快縮到十二指腸了,我實在不願放棄每一個來此的圓夢的機會(感覺好勵志),拚的就是加拉巴哥海神你把引我來此的景象給我!不然叫你們經理出來!!!(台灣熟悉的魄力畫面又出現了)然而,祂卻用鯨鯊、領航鯨、海龜、海獅之類的海底巨星忽悠我、迷惑我,直到最後第二瓶,就在接近認輸的時刻,殘壓剩90…我的面鏡玻璃反射出了加拉巴哥T恤上最常見的圖案。

像公車一樣大的鯨鯊,據聞就是在加拉巴哥海域深處把小孩生出來的。 圖/詹仁雄、海地...
像公車一樣大的鯨鯊,據聞就是在加拉巴哥海域深處把小孩生出來的。 圖/詹仁雄、海地玩家提供

伏首稱臣 上帝的饋贈

那是一段水流極強的斷崖,從左至右,從上到下,鋪天蓋地的滿空鎚頭鯊像約好似的同時出現了,長約3到4公尺的巨物,那演化而來的完美流線身形,翩然降臨,他們優雅地,從我頭頂眼皮下飛過,時光和呼吸都自動調成慢格,霎時間我突然明白宗教的意義,撫慰人心不是有沒有神,而是你選擇信仰然後出現了奇蹟,鎚頭鯊在當下不只是美麗生物,更像一尊尊神祇,我從粉絲立馬轉成信徒,手抓著岩石膜拜著,整趟奔波得到滿天神佛的救贖,兩年的期盼沒有遺憾,在達爾文島的海底,我終於把放在加拉巴哥海底的願望實現,可惜英雄氣短,瓶壓不夠,太興奮以至於氣瓶消耗快速,我邊轉頭邊往海面飛,其實也不需多長,如我開頭所講,一眼就夠,此生無憾…

悠哉的巨大鷹鰩與東南亞品種見人就跑的個性不太一樣。 圖/詹仁雄、海地玩家提供
悠哉的巨大鷹鰩與東南亞品種見人就跑的個性不太一樣。 圖/詹仁雄、海地玩家提供

然後你猜我怎麼了?

我哭了……我他媽真的在面鏡裡掉淚了,一個客家大叔咬著調節器在南美洲水下30米,嗚嗚的低鳴,沒有丟人,我伏首稱臣地在大自然的餽贈感受到自己不僅僅是為景點的旁觀者,更是自己願望的實踐者,或許到了容易泛淚的年紀,但真的毫無矯情,這是此生遇過最美的風景,是世界盡頭的彩蛋,也是多年來旅行的意義,反覆尋找的,也不過是重複日常中,遺忘在人生某處的一塊的拼圖。

這是我寫過最久的遊記,前前後後動筆念頭不知幾回,始終失敗,若非此次邀稿,可能永遠束之內心,我找不到筆拙的原因,想講的太多,太雜,太難貼切,懶了便棄權,所幸最後仍讓我在晴朗的故鄉,回溫了千萬里路外的感動,也希望站在海底寶藏上的同鄉們,試著戴上面鏡,換另一種地表無法體會的旅行方法,更重要的是,我們家鄉不只在陸地,環繞的湛藍下,有著漂亮不善言語的鄉親等著大家去拜訪。

也許,那裡會是福爾摩沙的未來最充滿希望的地方。

岸上遇到海獅比在台灣遇到流浪狗的機率還高。 圖/詹仁雄、海地玩家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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