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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賺20萬、旺季每周工作70小時!我在澳洲打工的日子:龍蝦工廠是全澳洲最棒工作

2019-08-20 22:17專欄作家 楊宇帆
原住民
  • 生活
  • 痛風
  • 抽菸

龍蝦示意圖。 圖片來源:新華社
龍蝦示意圖。 圖片來源:新華社
龍蝦工廠到底有多好賺呢?旺季的時候,我領過最多的週薪,大概有1800澳幣,換算成當時的台幣約5.4萬,運氣好的話,一個月賺個20萬並不是問題。

「183塊?」我眨眨眼,揉揉我的靈魂之窗,再瞪大眼睛看清楚ATM顯示的帳戶餘額,就是這個令我震驚的數字。我來到澳洲已經快要一個月,雖然已經去了工廠填資料,但龍蝦季卻遲遲沒有開始,有些背包客已經等到失去耐心,前往其他小鎮找工作,畢竟,這地方除了龍蝦工作之外,沒有太多樂子,一直待著只是虛度光陰又噴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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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蝦季一定會開始,但到底是幾月幾日正式開工沒人知道,工廠對外口徑一致:「我們會再通知。」183塊只夠讓我再活一個禮拜,然後我就要吃土了。

到底要準備多少錢才能出國,也是另一個在校園講座很常被問到的問題,「哩送丟賀!」你爽就好,這是我一貫的回答。我碰過只帶800澳幣就殺過來的背包客,也碰過很怕死帶了6、7千的小公主。帶多少錢才能出國,從來沒有一個標準答案,一個禮拜的住宿加生活費大概就是200元,800塊表示如果一個月內沒有找到工作,可能就得拿著棍棒去路邊殺袋鼠來吃,帶愈多錢會讓初期找工作壓力沒有那麼大,但根據我的觀察,也會讓找工作的積極度下降,人性就是如此。

看到戶頭的錢只夠讓我活一個禮拜,心裡也是驚了一下,我一向是樂觀主義者,反正龍蝦季就要開始了,加上爸爸有說我們台南人吃東西的錢不是錢,於是我就一樣跟著大家喝酒吃肉,反正銀行還領得出錢就好,雖然羊肋排有點貴,不過龍蝦季就要開始了,先吃再說。

結果工廠始終大門深鎖,當初說好的來澳洲賺大錢呢。沒錢沒關係,有金主就好。

背叛我的人都不會有好下場,那個把我拐來澳洲,卻拋棄我跑去農場的潘帥,隔沒多久也跑來龍蝦這邊等工作,因為到了農場才發現那邊不只地點很鳥,連工作也很鳥,薪資更是鳥。盼到金主到來,似乎又為我空虛的銀行戶頭注入滿滿正能量,沒想到,我的金主身上也沒有多少金,雖然他已在澳洲待一段時間,賺到一筆錢後,就買了車子,然後又旅行一段時間,才來到龍蝦小鎮繼續找工作,這大概是背包客的經典模式。

終於,季節開始了。

前三個月工作時間,我先是待在龍蝦工廠兩個月,龍蝦工廠是當時全澳洲最棒的工作,沒有之一,工作相對農場單純輕鬆,工時穩定又長,也有加班費。漁夫們把龍蝦從大海抓回來後,女生會根據龍蝦的顏色還有大小分類,男生就把分類完的龍蝦,倒進養殖槽裡頭。要出貨時,我們再把龍蝦抓出來,泡到一個不知道放什麼藥劑的冰水裡頭,讓龍蝦安眠,女孩們再把龍蝦塞進滿是木屑的保麗龍箱,龍蝦會出口到中國、香港、日本甚至還有台灣,抵達目的地後,龍蝦就又會甦醒生龍活虎ㄅ一ㄥˋ ㄅ一ㄤˋ叫。工作大概就是這樣,非常單純。

人生第一次跟西方人一起共事,會發覺他們在工作上很愛開玩笑,東方人相對就含蓄很多,儘管平時相處很會說幹話的朋友,工作時也會收斂不少。而我一向是入境隨俗,遇強則強,老闆噴我垃圾話,我也沒在怕的噴回去,比方說當時我操作的一台機器老是會有問題,老闆某次修完後,跟我說:「Don’t break the machine next time , plz . I’m begging you , killer .」

我就回答他:「OK ! I will try to break your heart next time.」

聽完他就哈哈大笑揚長而去。大概也是因為跟我工作的氣氛比較好吧,跟其他人相比,我的工作時間就多了不少,有時候如果龍蝦量比較少,老闆會偷偷叫我去上班,叫我不要跟其他人說。

龍蝦工廠到底有多好賺呢?旺季的時候,我領過最多的週薪,大概有1800澳幣,換算成當時的台幣約5.4萬,運氣好的話,一個月賺個20萬並不是問題。生活基本上就是龍蝦、吃飯跟睡覺,三件事一直循環,沒有腦袋去思考其他事情。

一個禮拜工時最少都是70小時起跳,到最後都懷疑自己是不是要變龍蝦人,全身上下都是龍蝦的味道,怎樣都洗不掉。人生第一次用這麼快的速度賺錢,想到那時台灣打工時薪100塊,我在澳洲卻是600起跳,還真是一點都不會累,我可以再工作三天三夜。

第一個禮拜不會累,第二個禮拜不會累,第三個禮拜開始,好像就有點累了,倒也不是身體的疲累,而是內心感到厭世,怎麼每天都在做同樣的事,一點喘息空間都沒有,我搞不懂哪來那麼多龍蝦,不是說海洋資源匱乏,怎麼龍蝦好像抓都抓不完。

不只是我,整個工廠都陷入低氣壓,老闆也感受到大家失去活力變成殭屍,於是工作到一半就把生產線停掉,用發薪資單的方式來激勵士氣,眾人好像有稍微回神一下,但之後又陷入龍蝦地獄,直到老闆叫龍蝦船明日再進港,宣布解散提早下班,全廠歡聲雷動。

「Fuck the Lobster !!!」全體大喊。龍蝦進入淡季後,雖然還是有工作,但工作量相對不穩定,加上真的是受夠了龍蝦,我就又在朋友介紹之下,跑到了螃蟹工廠,這是我這輩子做過最痛苦的工作。

為什麼痛苦?因為我吃螃蟹吃到痛風。

漁夫把螃蟹抓回來後,倒進一個很大很大的機器煮,我們的工作,是把煮完的螃蟹排好,放在一個運輸帶上送去包膜。於是,我們就會邊排螃蟹邊吃那些斷掉的蟹腳,工廠裡總是充滿著大海的鮮甜。

吃蟹肉就算了,由於西方人不太吃內臟,所以我們有一個工作是要把煮好的蟹膏跟蟹黃當做廚餘丟掉,這對我來說是多麼奢侈的事,那都是稀世珍寶丟不得啊,所以我不只邊工作邊吃,還把蟹黃撿回家吃,在台灣吃蟹黃炒飯,我們當時都是蟹黃佐炒飯。撇開沒有龍蝦工廠高的薪水不說,我真心覺得這是全澳洲幸福指數最高的工作了,直到讓我永生難忘那天早上……

有天早上,我依舊開開心心起床,準備要去吃螃蟹,阿不是啦,準備要認真去上班工作賺錢,突然發現,我的手指竟然動不了,雖然不至於到動彈不得,但就是關節地方有點腫脹卡住,心想,我的媽呀,這是花生省摩事,該不會這就是傳說中的痛風吧,我終於達成跟陳昱余一樣的人生成就了。

經過龍蝦跟螃蟹,大概三個多月的工作時間,也存了一筆小錢,我心裡依舊沒有忘記當初要去阿拉斯加的夢想。同時,澳洲好像也沒有當初想像中那麼的無趣,賺錢的感覺也真的是滿好的,似乎可以多留下來繼續玩玩,反正阿拉斯加也不會跑掉。

到澳洲這幾個月的時間,大部分都是跟台灣人混在一起,我也開始感到無趣有點膩了,不只英文沒有練習到,也比較少跟其他國家的人有比較深入的交流,我想單飛了,想暫時離開台灣人,自己出去闖一闖。不然,我就來跟阿拉斯加之死的主角Alex一樣,攔便車旅行吧,似乎是個不錯的方案。

「Oh~~~~No~~~~ You will die ! 」

當我很興奮跟澳洲白人房東太太兼螃蟹老闆娘說出我的計畫後,她一直告訴我嗯湯阿嗯湯,攔便車很危險,之前有人就這樣被謀財害命,而且愈往北愈是偏僻,原住民很多很危險云云。澳洲白人普遍對於原住民的印象都不是很好,覺得他們好吃懶做,靠政府的補助金過日,整天就是抽菸喝酒,喝醉後在路上叫囂,在外閒晃無所事事。的確,我自己的觀察也是,我們外出也都會盡量避開跟原住民接觸,當時的刻板印象就是如此。

所以呢?所以我才沒在怕的,愈是阻止,我就愈是要去,哼哼哼。謀財?老子一看就是窮酸背包客,我要是有錢,還會那麼辛苦在大太陽底下攔便車嗎?劫色?要是有人看上我又矮又黑又瘦如烏骨雞的姿色,墓誌銘上的事蹟又可添上一筆。害命?老子賤命一條,要殺要剁隨便啦,碰到我就認了。

但是,我卻在女色面前遲疑了。

決定要出發前幾天,我撿了一組歐洲背包客回家住,那是之前在龍蝦認識的朋友,一個帥帥法國小男生,一個超ㄎ一ㄤ白痴英文超爛義大利男以及兩個很正的法國女生,其中一個長得還有點像是奧黛麗赫本。他們幾個人開著一台吉普車到處旅行,他們聽到我想要一個人去攔便車旅行後,也是覺得有點危險叫我不要去。

一天早上,剛洗完澡的法國女生米蘭,身上只披了一條浴巾,哼歌開開心心咚咚咚走過我的床邊,發現我醒來後,挨到我床邊說不好意思把我吵醒,你知道嗎,那是我人生最美麗的起床風景之一。她問起為什麼我想一個人去攔便車,她實在是很擔心,跟她稍微解釋一下後:「阿不然這樣子啦,雖然我們的車子已經很擠了,但是反正你人也小小的,不然就跟我們一起去旅行啊,怎麼樣?」

哇靠,美女對我提出邀約,而且,我知道這群人都是有趣的嗨咖,跟她們一起一定也會很有趣,我的決心如此不堪一擊,就在女色面前搖搖欲墜,我不禁心想,這好像也不失為一個好主意,能擺脫台灣人練習英文,也能比較深入跟外國人相處,而且又是法國美女,說不定我還有機會,嘿嘿嘿。

她綠色的瞳,簡直要迷惑了剛睡醒迷濛的我,她若那時在我的臉頰印下雙唇,我絕對立刻跟她說,帶我走,到遙遠的以後。可惜一切只是我的幻想,她只叫我好好想想,歡迎隨時加入。幻想破滅後,立即回到現實,我要跟Alex一樣走進大自然跟荒野,還有自我對話,我還是想要攔便車來一趟很屌的旅程,謝謝法國正妹的邀約,我想,她的心應該都碎了。

出發當天,我的大背包裝著帳篷、睡袋、個人爐具鍋組,以及夠我吃兩三天的食物,我跟台灣人室友們要一起離開螃蟹小鎮,他們先把我載到往北的大馬路口,我看到滿滿的車潮後,心想,這下妥當了,車子這麼多,隨便攔就有,把我丟下後,他們就又回去打包行李。

一個多小時後,終於有第一台車停在我的大拇指前面,車窗搖下來後,是我的四個台灣人室友。「哈哈哈哈!哩喜北七喔,要不要上車啦!」「你們給我滾!!!」就這樣,我的攔便車之旅,開始了。

本文獲楊宇帆授權轉載

本文摘自《哩賀,哇喜旺來》,購書請點此

原住民 生活 痛風 抽菸

楊宇帆

百大青農,關鍵評論網未來的大人物,買不起雙B的雙子座B型人,身高不高,但是比例好。以鳳梨王子、關廟劉德華、準暢銷作家、我大台南國臨時大總統的稱號走跳江湖,但還是最喜歡早餐店老闆娘真誠的稱呼我: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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