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看透生死，為何仍在病床前恐懼？前血液腫瘤科主任揭開人生最艱難考題

文／馬偕醫學院臨床教授張明志

人生無法逃避的生老病死，當我們自認早已看透，卻在病痛與死亡臨頭時，仍充滿恐懼與焦慮。馬偕醫學院臨床教授張明志出版《隨時放得下的功課》（時報出版）提到，以宋朝廓庵禪師的「十牛圖」來比喻人生四個階段，清晰地點出生命最後階段的核心功課——如何真正放下。

張明志指出，人類生命的旅程分為四個哲學階段：「啟發期」是加法哲學，強調學習新知識與情緒管理；「發展期」是乘法哲學，追求物質滿足與社會認同；「成熟期」則是積分哲學，專注內在修行與智慧的提升。但人生真正難題卻落在最後的「衰退期」，即減法哲學。

「到了衰退期，什麼都看開了，應該再無得失，無常也該變成平常。」張明志強調，但實際上人們在病榻前卻往往難以放下，擔憂失能拖累家人，害怕經濟壓力，甚至執著於醫學奇蹟，最終無法安然接受生命的終結。

他提醒讀者，不少人到了人生後期仍舊身陷慣性，面對死亡，仍希望靠著醫療科技帶來奇蹟，認為多做一次檢查、多換一種藥，就能多活幾天。然而這種依賴其實反映的是內心的不安與放不下。

張明志敏銳觀察到，即使平日修行多年，當疾病突如其來，人們仍傾向於追求更先進的醫療技術，寄望藥物與基因檢測，而忽略內心真正的覺察與接受。他指出：「這不是真正的覺醒，而是另一種逃避與恐懼。」

他也提及當代醫療延命的兩難處境：昂貴的癌症治療雖可能延長病患生命數月，卻常伴隨高額社會成本。他反思，在普及健保與醫療資源的同時，或許也需要重新思考我們對生命末期照護的理解與態度。

除了醫療選擇，張明志也談到心靈層面的掙扎。他指出，人在生病時潛意識中的壓抑會浮現——童年的創傷、未竟的遺憾、過往的罪惡感，都可能如浪潮般襲來，讓人陷入混亂與譫妄。「病房中看到的，常常不是身體的病，而是心理和靈魂未竟的功課。」

他援引佛家觀點指出，「譫妄或許是潛意識中最深的記憶浮現，是靈魂最終的整理。」這些狀況，有時被稱為死亡前的清明期，是通往另一階段的過渡。這並非神秘之說，而是人在面對終點時，靈性的一種本能回應。

在整體哲學脈絡下，張明志強調「損之又損」的減法觀，就是對抗恐懼的修行方式。「人生最終極的課題，在於真正放下內心的執著，唯有如此，才能平靜面對生命的無常。」他說。

這不只是哲學觀念，也是一種實踐。放下，不代表放棄；放下，是清明的開始，是智慧的展現。張明志提醒：「所謂真正的自在，是連死亡都能放下，不急著抓、不怕它來，也不執著它晚到。」

當病痛來臨、當親人相繼老去、當自己也走向終點，若能有這般的智慧與坦然，那麼這一生的功課，便不算白學。

本文節錄：【隨時放得下的功課：心靈病房的18堂終極學分】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