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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牛能剝幾次皮?債務幽靈盯上「這群人」 40年老司機:到時會死一片

提要

溫和通膨陷阱2》債務幽靈盯上這群人 40年老司機:到時會死一片

從業40年的李式嘉說,沒看過這麼慘的遊覽車業,司機賺不飽、都在出走,借錢買車的車主,成天怕債主上門。圖片來源:黃明堂攝
從業40年的李式嘉說,沒看過這麼慘的遊覽車業,司機賺不飽、都在出走,借錢買車的車主,成天怕債主上門。圖片來源:黃明堂攝

本文共2769字

天下雜誌 文 盧沛樺

溫和通膨就像「披著羊皮的狼」,飛漲的物價和房價,不僅吃掉中產階級的薪資和購買力,經濟弱勢者更是迅速墜落,面臨殘酷的生存問題。如今,停滯性通膨和債務風暴,也在牆角虎視眈眈。(原文刊載於2022年6月28日)

弱勢者幾乎活不下去

食物漲最兇,窮人直面吃不起困境

中產階級的負荷沉重,中下所得者更在生存邊緣掙扎。在美國,愈來愈多學界開始關注「通膨不平等」問題,因為所得愈低的族群,由於收入有限,愈大比例支出是花在民生必需品,偏偏這波通膨以民生必需品漲幅較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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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學者阿根特(David Argente)和李文燮(Munseob Lee)追蹤2004至2019年,不同所得階層的美國家庭支出變化,發現在經濟衰退時,窮人和富人受物價漲幅的差距會拉大,窮人受影響更深。

因為在經濟衰退期間,民生必需品的漲幅遠較非必需品漲幅還要大;其次,當富人覺得手頭變緊,會透過改變購買管道或比價、使用優惠券,來減輕支出負擔,但窮人本來就會用,因此很難再節省支出。

家住板橋的阿珠阿嬤,領年金支應開支,但物價變貴,年金卻沒變多,生活更為困難。(黃...
家住板橋的阿珠阿嬤,領年金支應開支,但物價變貴,年金卻沒變多,生活更為困難。(黃明堂攝)

台灣會出現通膨不平等的現象嗎?答案是肯定的。

主計總處把所得階層分為最低的20%、中間60%和最高20%,結果最窮的人,花在食物和居住佔了將近6成,但這卻僅佔有錢人支出的4成左右。

這意味著,弱勢族群對通膨的影響更為敏感而脆弱。

中華基督教救助協會副秘書長鄭夙珺指出,「對經濟弱勢家庭,雞蛋是最便宜的營養品,但現在漲快3成,一般人覺得不太嚴重,對他們卻是吃不吃得起的問題。」

物價跟疫情的雙重打擊,讓本來在邊緣掙扎的人,現在幾乎快活不下去。

兩年前離婚的越南外配范氏泉,獨自扶養3名子女,為了配合接送小孩的時間,選了在傳統市場擺攤的工作。疫情前,因為賣越南菜,口味特殊,不只吸引在地婆婆媽媽,加上台中沙鹿市場附近有福壽、味丹食品廠和龍井工業區,不少外籍移工是忠實客戶,收入穩定。

但4月疫情再度爆發,菜市場人潮銳減,原本週末一天可賺1萬,現在剩下2、3000。因為有兩個孩子是特殊兒,日子原就入不敷出,現在更不好過,甚至負債累累。如果沒有食物銀行接濟,小孩的伙食恐怕成問題。

范氏泉在台中市場擺攤,下班後還要寄菜給北部客人,每天忙得睡不到3小時,日子依舊入...
范氏泉在台中市場擺攤,下班後還要寄菜給北部客人,每天忙得睡不到3小時,日子依舊入不敷出。(黃明堂攝)

過去2年,靠著政府的紓困預算,有效化解經濟弱勢者的燃眉之急。但今年政府預算大幅縮水,高漲的物價和房租正在加速掏空這群人的口袋。

去年向中華基督教救助協會申請急難救助金共753人,其中169人是受疫情影響,公司歇業或減班而導致失業。鄭夙珺預估,今年申請人數會增加,主要是這波染疫人數爆發,很多經濟弱勢家庭以打零工為生,他們不能居家上班,只要染疫或隔離就沒辦法工作,導致收入中斷;更慘的是,因為居住條件差,一家人輪流感染,演變成整個月沒有收入,嚴重者甚至失業。

大量研究也顯示,經濟衝擊雖會對所有人造成影響,但弱勢族群要復原,往往要花費比有錢人更長的時間,而且極為不易。

「低價台灣」回不去了

若遇景氣衰退,難逃停滯性通膨

雖然從官方到學界,都認為台灣不會掉進停滯性通膨,因為今年經濟成長率預估還有3.91%。台灣是這波地緣政治、供應鏈重組的受惠者,經濟前景依舊看好。

但長遠而言,台灣要面對的是,過去用低價撐起的幸福生活恐怕一去不復返。因為國際貨幣基金(IMF)認為,隨著烏俄戰爭膠著,將對大宗商品價格產生長期影響,預測2023年全球CPI年增率,仍高於疫情前水準。

美國能源資訊署(EIA)也預測,今年第4季油價仍高居每桶105美元,年增逾3成,即使2023年回落至每桶97美元,也較疫情前高。

全球油價大漲,即使台灣政府吸收部份成本,老百姓依舊感受到加油愈來愈花錢。(黃明堂...
全球油價大漲,即使台灣政府吸收部份成本,老百姓依舊感受到加油愈來愈花錢。(黃明堂攝)

台大經濟系教授王泓仁解釋,現在全球經濟結構和以往已有很大的不同,包括量化寬鬆、供應鏈問題和地緣政治,確定通膨會回來,但影響多深遠,「不容易從以往的經驗做預測,」王泓仁說。

但他也不諱言,如果中國這個世界工廠的角色被淡化、各國強化重要物資以自給自足,而減少海外生產的模式,那麼成本會增加。加上這幾年熱錢太多,不只資產價格上揚,民生物資的價格也會上升。

「以後景氣好的時候,物價就容易上升;景氣不好的時候,如果成本面仍上升,即易有停滯性通膨,」王泓仁警告。

林宗弘也預測,原本勞工薪資所得受惠台商回流大投資潮,2017年到2020年有明顯好轉,但受這波疫情和物價的影響,恐怕趨勢會趨緩,「如果全球景氣又一次衰退,通膨上來,薪資又停滯,問題會比較大,」林宗弘說。

債務風暴虎視眈眈

卡債族、車貸族等著被剝兩層皮

另一個須提高警覺的,是債務風暴正在社會角落滋長。

開了40年遊覽車的老闆李式嘉,當年民進黨政府上任,陸客不來,他號召司機上街抗議。但他告訴《天下》,這波疫情加上通膨,遊覽車業的情況更慘。

以他自己為例,名下有2部車,原本聘雇司機,現在都養不起。其中一部車是2019年下訂,打算交棒給兒子,沒想到半年後交車時,正逢疫情爆發,生意急轉直下,兒子改去開聯結車。如今新車經過2年折舊,已損失200多萬,車子放在停車場,每個月租金也從5000漲到6000,稅金、保險費,要付的錢一毛也少不了。

他說自己還不是最慘的,因為他用現金買車,不用背貸款。真正可怕的是,遊覽車業有8成車主都是靠貸款買車,「身上有50萬、100萬,就去買8、900萬的車,」李式嘉舉例。

疫情衝擊生意,李式嘉的遊覽車只能天天停在停車場,但要付的稅金、保險費一毛也少不了...
疫情衝擊生意,李式嘉的遊覽車只能天天停在停車場,但要付的稅金、保險費一毛也少不了。但他說自己不是最慘的,那些借錢買車的司機,正被債務幽靈盯上。(黃明堂攝)

他說,跟前一波疫情不同,最近這波的時間會拉長,但貸款每個月都要還,還不出來的遊覽車駕駛只能找親朋好友借,借不到了,有人會再借二胎車貸,結果是債務不斷累積。

「真正的債務海嘯還沒到,」李式嘉警告,因為現在景氣差,賣車不值錢,汽車貸款公司不急著找車主清償債務,等到景氣回溫,債權人找上門,「到時候會死一片。」

長期研究家庭債務的輔大社會系副教授吳宗昇,也有類似觀察。

1年前,吳宗昇認為台灣防疫有成,加上紓困政策到位,疫情引發的債務、貧窮問題,較2003年SARS輕微。但他最近又開始擔心了。

因為市場開始出現新興的消費信貸,遊走在法律灰色地帶,伺機狙擊經濟條件脆弱的族群。

從去年開始,已有零星個案找上卡債受害人自救會求助,因為生活周轉不靈,信用又差,只好找汽車融資公司押車借錢。然而,當借款人付不出錢時,汽車融資公司會把車子賣掉,但價差可能差了數十萬元,借款人還要貼錢給汽車融資公司,一隻牛被剝兩層皮,反而讓債務壓力更沉重。

吳宗昇不諱言,現在只看到端倪,還不確定規模與影響有多大,「但就像上一波2005到2006年的卡債風暴,2000年先看到銀行在菜市場積極發卡,現在是看到汽車融資公司在某一群人身上找到新生意,」他說。

不只通膨怪獸鋪天蓋地影響每個人生活,債務幽靈也在虎視眈眈。大疫過後的新世界,恐怕不如想像中美好。

※本文由天下雜誌授權報導,未經同意禁止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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