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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師陳玲玉為文「爸爸的抽屜」 懷念其父親陳土根

2021-08-02 19:11經濟日報 記者李淑慧/即時報導
國泰
  • 總經
  • 總統府

國際通商法律事務所主持律師陳玲玉,其父親、前總統府顧問陳土根,於7月17日於睡眠中壽終正寢,享壽97歲,於今(2)日安葬於陳家墓園。

陳土根來自南投縣集集鎮深山,從一個默默無聞的人白手起家。從民國37年任職於《全民日報》出納股長、副主任、經理,《聯合報》副總經理,台中區合會儲蓄公司(即目前之「台中商銀」)副理、經理,國泰人壽副總經理、籌設國泰信託並擔任執行副總, 健健美、蘋果西打與7-up公司董事長,數家上市公司的董事、 監察人,行政院政務顧問、總統府顧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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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玲玉昨天寫了「爸爸的抽屜」一文,來懷念他的父親陳土根。全文如下:

爸爸的抽屜 —永懷慈父陳土根—

幾天前的一個午後,我走進爸爸的房間,坐在他的書桌前, 輕輕地打開他的抽屜。

首先出現在我眼前的是好幾本通訊錄,以及好幾個名片盒。 每個盒子裏面放著顯然已經詳為分類的朋友名片,國泰的、 台新的、彰銀的、台中商銀的、聯誼會的、日本商社的……。 珍藏在名片裏的友情,想必是爸爸此生最重視的資產吧 !

懂事以來,我不只一次聽到爸爸愉快地向朋友以台語說: 「我的一生賺溜溜,開溜溜,剩下一群好朋友。 留遺產給兒女,不如留朋友給他們」。

爸爸的名片,也訴說著來自南投縣集集鎮深山裡一個默默無聞的小男孩,勤勉上進,白手起家的創業事蹟。從民國37年任職於《全民日報》出納股長、副主任、經理,《聯合報》副總經理,台中區合會儲蓄公司(即目前之「台中商銀」)副理、經理,國泰人壽副總經理、籌設國泰信託並擔任執行副總,健健美、蘋果西打與7-up公司董事長,數家上市公司的董事、 監察人,行政院政務顧問、總統府顧問。

一張張的名片,表彰了他無須出資卻屢膺重託的榮耀, 也細數著爸爸為子女而耗盡的青春與歲月。

打開其中一盒印製著「陳土根」的名片。在每張名片背面, 爸爸用細小而工整的字體,親筆寫下他受邀為數十人婚禮致詞的台語佳話:

(1) 文明世界、自由戀愛,男婚女嫁最應該。

(2) 良時吉日歡喜作堆,雙雙對對萬年富貴。

(3) 新郎新娘真同心,建家立業大振興。

(4)勤儉儲蓄是根本,榮華富貴子傳孫。

另有一張名片的背面,寫著他規律的生活:每週二、四、六、日,4:30─點心、5:00─散步、5:30─洗澡、6:30─晚餐。

還有一張寫著他以台語自勉的養生之道: 「凡事要想通,身體就健康;身體要健康,腹內就要空。 養生有道,傳家有方。家庭和氣,財運隆通」。

爸爸的書桌,是20多年前我為他的書房特別量身訂製的。 我的第一張書桌,則是小學五年級時,爸爸為我特別向當時台中市最負盛名的秋金家具店訂作的上品。弟妹們也都在稍長之後,享有和我同樣的書桌。那張書桌,伴隨著我考進台中女中、台大法律系、台大法律研究所、通過律師高考、完成台大碩士論文。

爸爸的名言是:「管夫教子是太太的責任。養不教,母之過」。 爸爸從不「教」也不「叫」我們姊弟唸書。但他在賃屋而居的 環境下,豪氣購買的精品書桌,卻默默地傳達著他那股 「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的「頑固」心意, 引導我們姊弟自動自發地用功讀書!

在我為慶祝爸爸80大壽而出版的《家門》乙書中,監察院前院長錢復在序文中寫著:「這位壽星和先父有相似之處,那就是他的身教遠重於言教。我自父親所獲得的寶貴教誨,實在是他從未開口說過的話,但是對我卻有終生不渝的影響。我深信玲玉一定也有相同的感受。」

爸爸對子女不但全無管教,甚至完全放任、十足開明。 在我的結婚禮堂所懸掛的喜幛,左聯「戀愛自由」、 右聯「結婚神聖」、橫批「美滿姻緣、幸福人生」, 正是爸爸的傑作,也是他給三雄和我的祝福。

每個胎兒出生時,都被剪斷了臍帶。 「病床」,是後天的臍帶,連結起爸爸與我的心靈。

高二下學期我患了「傷寒」法定傳染病,為免被送到公立醫院隔離,爸爸說服了醫師,將我悄悄從台中帶到彰化縣田中鎮的私人醫院。 在我住院的日子裡,爸爸每天從台中搭乘一個多小時的車程前來田中看我,和我道了晚安之後,披星戴月搭車回台中, 23天未曾間斷。他那行色倉皇、來去匆匆的身影, 我不曾或忘。

大學聯考志在台大,爸爸不捨我住校,舉家搬遷台北。 大學四年級,我敗給了肝炎病毒。在長達一年的休學期間, 我始終是爸爸日以繼夜的牽掛。原來,建構我健康人生的基石,

一塊塊都是爸爸以「陪伴與付出」所砌成的深愛!

爸爸抽屜的最下方,放著二個看來特別重要而以塑膠透明夾 保存的文件。

我打開第一個透明夾,是一張已經泛黃、在「經濟日報社便箋」上用手親簽的「借據」正本,借款人是吳○○, 借款金額新台幣6萬元,民國62年11月30日。 我回想起唸大學時,爸爸曾向我提起,借款人是他剛踏入 社會時對他照顧有加的上司,所以不會請他還錢。

第二個透明夾內,是一張300萬元的支票正本, 發票日期民國74年元月31日,發票人是當時經營觸礁的企業名人蔡○○。 猶記當年爸爸收到支票時告訴我,雖然費心協助朋友渡過難關,但是這種禮不能收。留下支票,只是為了讓朋友心安。

48年前的借據、36年前的支票,默默承載的是, 爸爸的仁厚與善念 !

我拿出抽屜內的全部名片與文件,連同爸爸給我的無言身教與山高海深的慈愛,小心翼翼存放入我的檔案盒中 ! 輕輕地,我把抽屜推進書桌內,彷彿收藏了爸爸的一生。

110年7月17日上午10:35,爸爸在睡眠中壽終正寢, 享年97歲。 當天早晨,身體仍屬硬朗的爸爸沒有開口吃早餐,我因此請北醫邱院長安排以遠距為爸爸視訊診斷,醫師認為可能小中風並建議到院檢查。邱院長也隨即委請吳主任前來家中,打算指導我為爸爸向醫院申請長期在家照護。我同時也叫了救護車, 準備送爸爸去北醫檢查。在等待中,未料爸爸呼吸逐漸微弱, 三雄在尚未抵達的救護人員以手機指導下,持續做了逾佰個 CPR,住在附近的弟妹及孫兒們也都即時趕到。在至親陪伺的 圓滿中,爸爸毫無病痛也毫無牽掛地安詳歸去。

在COVID-19疫情之下,為免好友因親臨靈堂而舟車勞頓且群聚,我們四姊弟決定不發訃聞也不辦公祭,已於8月2日下午為爸爸遵禮完成家祭及入殮,並已擇定吉時,即將讓爸爸和鶼鰈情深的媽媽相聚於環境幽雅的陳家墓園!

「滿懷愛心、珍視親友、努力不懈、知足常樂」, 這是爸爸最令人深刻的人生寫照, 也是爸爸的子孫們必將終生學習的人格特質 !

國泰 總經 總統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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