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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走寬鬆雞尾酒的時候未到

2017-12-19 03:25經濟日報 梁國源

從上周美國聯準會(Fed)與歐洲央行(ECB)貨幣政策決策會議,傳達出高度雷同的政策意圖可知,兩大央行在地理上雖相距頗遠,但「精神」上的距離卻很近。像是兩大央行對經濟的看法均明顯轉趨樂觀,並同步上調未來三年的經濟成長率預測,意指這波經濟榮景可持續。同時也都表達出「主觀上」認為通膨終將上升,只是目前還沒有足夠的「客觀」跡象證明,通膨率正在向目標靠攏。

因此,就經濟成長率與物價預測來說,兩大央行清楚地暗示,基於貨幣政策「前瞻性」的考量,理應持續進行貨幣政策正常化,也正符合前聯準會主席馬汀(W. Martin,任期為1951年4月~1970年1月)的精神:「聯準會的工作是要在派對氣氛才開始熱起來時,就把雞尾酒盆收走。」但從兩大央行另一個刻意舉動可知,目前所做的只是換上一個酒精濃度較低的雞尾酒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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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聯準會在會後聲明中,刻意指出將「密切監控」(closely monitor)通膨發展,暗示其沒把握物價將上揚的預測「一定會」發生,但仍有耐心等待物價上揚證據更明確再來作為;即將卸任的主席葉倫(J. Yellen)亦感嘆,任內最遺憾的事是沒有完成達到通膨目標,而她認為這件事是首要任務。這兩個訊息都表示,聯準會可以不必太過拘泥於「前瞻性」的貨幣政策操作方式。

歐洲央行也藉由物價預測,刻意暗示貨幣政策正常化並不急迫。由於歐洲央行唯一的貨幣政策目標即是物價穩定,且在政策效果具有落後性下,其追求的是「中期」物價穩定(通常反映在歐洲央行公布的物價預測中,最後一年的預測值)。而這次會期公布的「中期」物價預測,即2020年物價預測卻僅有1.7%,仍不及2%的通膨目標。再加上這次會議紀錄又指出,目前歐元區內物價壓力仍不明顯(muted),且還沒看到物價存在可持續上升的證據,均暗示在通膨趨勢仍不明確下,歐洲央行貨幣政策仍有保持寬鬆的空間。

為何兩大央行如此小心翼翼地反覆闡釋經濟成長、物價與貨幣正常化進程間的關係?原因就在撤走史無前例的「非傳統」貨幣政策,是否能不在金融市場掀起巨大波濤,沒人有把握,尤其是長期寬鬆的貨幣政策,早已讓金融資產價格與經濟基本面嚴重背離。所以,當被問及當前金融市場的泡沫時,兩大央行總裁不約而同地做出「違心之論」。葉倫表示,從金融穩定風險的各項指標來看,根本沒有閃爍紅色信號,甚至可能連橙色都沒有;歐洲央行總裁德拉吉(M. Draghi)也指出,長期低利率的環境雖為金融風險提供了「肥沃的土壤」,但槓桿率並沒有大幅上升。這等故作鎮定的姿態,無非是希望能減輕市場將貨幣政策正常化與戳破泡沫扣連的憂慮。

值此之際,近年來讓兩大央行寬鬆貨幣政策未能竟功的偏低通膨,反而提供了一個藉口和政策轉圜的餘地,讓兩大央行能在當前看似穩定的低通膨環境下,以非常慢動作、緩和地啟動貨幣政策正常化,盡可能讓市場對貨幣政策轉向無感。兩大央行可能更暗地祈禱通貨膨脹最好不要乍然湧現,以免迫使其冒著戳破金融泡沫的危險而加快收緊貨幣的腳步。由此可知,當通貨膨脹出現朝向目標的上升跡象時,才是兩大央行不得不真正收走雞尾酒盆之時。

(作者是元大寶華綜合經濟研究院董事長、國立台灣大學經濟學系兼任教授)

貨幣政策 通貨膨脹 葉倫

梁國源

梁國源的頭銜很多,國立台灣大學經濟系兼任教授、寶華綜合經濟研究院董事長兼院長、主計總處國民所得統計評審委員等,但他本人最認同的身份是經濟學家。因為敢講真話,他一直是台灣媒體追逐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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