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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融監理 先釐清該管什麼

2017-09-08 04:05中興大學財金系教授 紀志毅

林全前院長日前在保險業的頒獎典禮中說,金管會要考量法規可行性,「不該管的不要管。」內定金管會主委顧立雄強調,要加強監理「產金分離」和部分金融業「過於家族化」的問題,引起熱議。

那麼,什麼是政府該管的?什麼是不該管的?這個問題在學術界中的辯論,已經有幾百年了。經濟學教科書大多主張,當市場運作出了問題,才需要政府介入。但各國的經驗,往往是「好了傷疤忘了痛」:在市場沒問題時,大家不希望政府插手;在市場出問題後,又怪政府沒有主動出擊。 2007年的金融風暴,讓大家看到市場出了問題後的災難,也看到美國政府干預市場所花的成本。

經濟學諾貝爾獎得主哈特教授即將於10月訪台,他的看法很有參考價值。哈特的主要貢獻,是討論「不完全契約」對經濟行為的影響。他觀察到現實的契約,很少能把所有可能的變數與變化都「完全」納入考量,因此,訂約人需要尋求其他的方法或制度,來輔助契約。他將這邏輯拿來分析,政府的功能中哪適合「外包」,及外包的優缺點是什麼。

他認為,很難用契約訂定工作內容的項目,不適合外包,要由政府自己做;反之,則可以考慮。以清潔工作來說,外包的好處是成本低,品質也容易管控,因此外包是好的。但如果是外交工作,大概沒有人會贊成外包,因為「品質」很難界定,也幾乎不可能跟外包商訂契約;因此,各國的外交都是透過命令的方式在執行。

再以銀行「大到不能倒」的問題為例,他也跟大多數納稅人一樣,對於華爾街幫平時吃香喝辣,出了問題卻由納稅人埋單的事實相當憤慨。那麼,如何避免下次又替華爾街幫埋單?如果政府說「下次就讓你們倒」,那只會讓大家看笑話,因為到時候政府還是不敢讓銀行倒。

哈特主張,好的政策應該要兼顧低執行成本與高監理品質。「大到不能倒」的問題根源,不是單一銀行的大小,而是這家銀行的倒閉,會不會造成金融體系的風險。他設計的方法,是引用股市中的融資制度;當融資維持率太低,投資人必須增加保證金,不然就被斷頭。類似巴塞爾協定,他主張將銀行負債分成兩類,第一類是不會引起系統風險的負債,第二類是有此疑慮的負債。第二類負債的清償順序要明訂是在第一類之後,因此,持有第二類負債的投資人,需要承擔風險。當第二類負債的品質下降到一個程度,銀行就需增資(融資追繳)或減少負債(需斷頭)。

和巴塞爾協定的監理方式的不同,哈特反對引入信評機構,因為政府無法確認這些機構的品質。他也不贊成,由政府在銀行第二類負債有問題時,要求銀行增資或減少負債,因為政府官員很難在適當的時候介入,監理品質一樣不佳。那要如何執行哈特的辦法?哈特說,別忘了經濟學家的好朋友:市場。由於債券市場比較冷清,債券價格本身無法提供資訊,但透過「修正後」的信用違約交換(CDS)市場,就可以創造足夠的流動性,讓CDS市場中的投資人間接扮演監督的角色。

我們對於政府該管什麼、該做什麼,一直沒有中心思想。哈特提出的成本與品質兩個標準,應該能幫助我們分析什麼該管、什麼不該管。

債券 金管會 林全

紀志毅

為國立中興大學財金系教授,研究領域為產業經濟學、賽局理論、個體經濟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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