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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經濟近年來交出亮眼成績單。出口屢創新高,台股指數不斷刷新歷史紀錄,半導體產業穩居全球供應鏈核心地位,人均GDP可望於2026年突破4萬美元。從經濟指標來看,台灣正處於近數十年來少見的繁榮時期。
然而,更值得關注的是:經濟數字亮眼,社會焦慮卻未見明顯緩解。許多年輕人對未來感到迷惘,中產階級對居住與教育成本憂心忡忡,傳統產業與服務業從業人員普遍感受不到生活品質的改善。這種總體繁榮與民眾體感經濟脫節的現象,已成為台灣當前的警訊。
問題不在財富創造不足,而在財富形成與分享機制逐漸失衡。
工業化時代的財富累積,主要來自勞動、生產與創新。企業擴大投資,創造更多工作機會;勞工透過教育與努力提高生產力,進而改善生活條件。經濟成長與多數人收入提升之間,存在相對明確的連結。
但近年來,這套機制已逐漸鬆動。
伴隨全球資金充裕與科技產業崛起,股票市場已成為財富增長最快的領域。許多上市公司市值在短短數年間增加數倍甚至數十倍,帶動持股者財富快速累積。然而,股價上漲創造的龐大財富,往往集中於少數人手中。
這意味著,擁有資產者更容易透過資產增值累積財富;沒有資產者即使努力工作,收入成長也追不上資本市場報酬。財富差距已不再主要取決於能力與努力,而愈來愈受資產多寡決定。
這種現象若持續擴大,將對社會產生深遠影響。
首先,它會削弱努力與報酬之間的連結。當一個人數年工作所得,不及另一個人短期持股帶來的資本利得,人們自然會開始質疑勞動的價值。若社會普遍形成「工作不如持股、創業不如投資」的認知,將動搖長期支撐經濟發展的勤奮與創新精神。
其次,它可能加速財富的世襲化。股票市場看似人人皆可參與,但資本規模差異往往決定最終能分享多少成果。資金規模愈大,財富增值速度愈快。若資本報酬率長期高於勞動所得成長率,財富將持續向資產持有者集中,而缺乏資產的年輕世代則愈來愈難透過自身努力縮小差距。
當社會從「勞動決定收入」轉向「資產決定財富」,所面對的不只是貧富差距擴大,更是機會公平與社會流動性的弱化。
國際經驗顯示,當資本市場成為財富累積主要來源,而多數人難以參與時,即使經濟持續成長,仍可能帶動中產階級萎縮與社會信任下降。因此,近年許多先進國家重新強調「包容性成長」與「共享繁榮」,其核心不在否定市場經濟,而在讓更多人有能力參與財富創造。
對台灣而言,未來的重要課題不只是創造更多財富,更要擴大財富形成的參與基礎。
在此方面,行政與立法部門具有許多著力空間,除了推動產業升級,更應透過租稅誘因,鼓勵上市公司建立員工持股與利潤共享制度,使企業成長成果能直接回饋勞工;普及正確理財知識與教育,協助青年及早參與長期投資,透過定期定額、退休儲蓄帳戶等機制累積資本,讓更多人分享經濟成長成果;並藉由社會住宅、教育平權與職能提升政策,降低家庭背景對發展機會的影響,維持社會向上流動。
隨著資本所得占比持續提高,政府應關注國際相關制度的發展,並在兼顧投資環境、資本市場健全發展與租稅公平原則下,適時檢視相關制度是否符合未來經濟結構的需要。
至於受到關注的AI稅,由於課稅對象、稅基認定及經濟影響仍未明朗,國際間亦尚未形成共識,現階段宜持續觀察。
健康的社會可以存在財富差距,卻不能容許階級流動停滯。20世紀最成功的經濟體,並非因為富豪最多,而是因為擁有最強大的中產階級。唯有讓更多人共享成長成果,繁榮才能成為支撐國家長治久安與持續發展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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