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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美國產業貸款公司的爭議看起 FinTech需要「與時俱進」的金融法規

2020-10-09 18:05台灣銀行家 撰文:David Stinson孫維德
金融科技
  • 銀行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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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亞馬遜

圖片來源:pixabay
圖片來源:pixabay

美國法律把商業與金融服務分開,但「商業」的定義正在改變。現在改變金融體系的主力為大型零售商,科技巨頭亦不斷侵蝕著銀行原有的優勢,美國監理機構對於這些不是傳統金融業的大型企業申請金融科技執照持保守態度,未來需要更符合時勢的法規來因應轉變。

如今在美國推動科技公司去改變金融體系的主力,並非科技公司,而是一家顯然不那麼科技的企業:沃爾瑪(Walma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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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技巨頭不斷侵蝕著銀行原有的優勢:他們撰寫付款程式、打造驗證流程更方便的生物識別技術、蒐集資訊降低各方的資訊不對稱。但純粹的科技公司不會為了發展存款與貸款業務,而像科技新創公司那樣跑過一大段繁瑣流程直接登記為銀行業,原因同時與外部因素和公司自身定位有關。

亞洲很常出現企業集團,但美國監理機構一直不太信任那些試圖跨足金融的財團型企業。畢竟在旁觀者眼中,很難保證這類金融公司會以公平的條件借錢給競爭對手;而且科技公司早在涉入金融業之前,就一直引發壟斷疑慮。

2020年3月,付費平台Square與學貸公司Nelnet拿到了產業貸款執照(Industrial Loan Charter, ILC),可以執行許多原本屬於銀行的業務。ILC執照的淵源很長,早在2007年,「FAANG」(臉書、蘋果、亞馬遜、網飛、谷歌)這五大科技巨頭還沒主宰股市時就發生過一件事:沃爾瑪撤回了在兩年前提出的ILC執照申請書。在這件充滿爭議的事情之後,自2008年以來,這類執照再也沒頒發過,直到今年。

多年來,許多企業都用產業貸款企業(Industrial Loan Companies, ILCs)來金援自己集團的其他業務。早在沃爾瑪申請之前,ILCs就引發了許多爭論,但沃爾瑪當年的政治性就像今日的臉書一樣高,它申請ILC執照自然成為討論焦點。金融科技執照的進展,會決定監理機構如何看待科技基礎建設與實體商業之間的差異。

ILCs不僅僅是金融監管的漏洞

美國的商業與金融業之間的區隔,可以追溯到1956年的《銀行控股公司法》(Bank Holding Company Act, BHCA),而批評ILC的人認為,ILC是此法的一個「漏洞」(loophole),從法律上來看顯然如此。ILC執照是由某些州政府頒發的,而非聯邦政府,超過一半的美國ILCs位於猶他州,卻可以在全美各地執行業務。

這類執照的歷史比它們目前的角色還有趣,它們原本是在20世紀初幫那些被傳統產業拋棄的勞工設立的。

當科技公司涉足金融時,監理機構會關注各個面向,從系統穩定度、壟斷到利益衝突都有。其中系統穩定度又可分為兩個層面,首先,聯準會在金融危機之後要求金融業符合更多不同門檻,但可能管不到科技公司。即使科技公司不會大幅影響整個金融體系,也因為監理標準差異獲得了不公平的優勢。

此外,聯邦的監理機構明明管不到這類ILCs,聯邦存款保險公司(Federal Deposit Insurance Corporation, FDIC)卻依然保障這類公司的存款保險。所以無論帳面上怎麼說,這些根本不是銀行的公司實際上都像銀行那樣「大到不能倒」,它們的母公司也能高枕無憂。例如通用汽車金融服務公司(General Motors Acceptance Corporation, GMAC)在為了爭取172億美元的緊急資金而快速轉型之前,就一直是ILC。

美國獨立社區銀行家協會(Independent Community Bankers of America, ICBA)在2019年的白皮書中列了好幾項反對ILCs的理由。小型社區銀行的文化和科技公司相差很大,甚至比跟大型金融機構的差異還大,而獨立社區銀行家協會的地位讓它們乍看之下好像是科技公司的競爭對手。在那之前,該組織也反對過一項最後告吹的聯邦金融科技執照。

社區銀行除了得面對科技業的競爭,更因金融危機後推出的《多德-弗蘭克法》(Dodd-Frank Act)受到不成比例的打擊;而且它們過去擁有的分行優勢如今越來越不重要,過去10年來分行數量也隨之遽減。某些較有遠見的社區銀行開始跟科技公司合作,變成著名品牌的後台,例如Stripe和Robinhood,就都是靠著Cross River和Sutton Bank這些銀行來運作的。

至於付款處理商Square則與ILC企業Celtic Bank合作,用另一種方式讓這類產業銀行跨足科技業。

社群網路的「客戶」其實是「產品」,衝擊金融消費者保護防線

科技不僅在結合金融業時會產生各種問題,本身更暗藏另一類隱憂。科技業的創業模式可以概括為一句話:「如果你不是顧客,你就是產品。」這類公司把使用者資料賣給谷歌或臉書之類的市場行銷商,或提供給亞馬遜這類的金主換取資金挹注,而這些行為都顯然會造成利益衝突。目前的監理框架,尤其是反壟斷政策,根本無法因應這些問題。

雖然人們常說壟斷理論給了政府一個很好的藉口去大力推動政策,可以解決企業過大造成的問題,但壟斷理論目前都只處理終端消費者所支付的價格。科技業的作法與傳統企業相反,不但沒直接賣東西給消費者,反而通常都補貼消費者,反壟斷法根本無從施力。而那些自掏腰包提供服務的廣告商,更是無法用壟斷來討論。

因此如今興起了一種稱為「新布蘭迪斯學派」(New Brandeis school)的運動,希望將反壟斷的定義範圍擴大到整個供應鏈。供應商受到擠壓時,終端消費者未必會受害,短期內甚至還會因為價格下降而獲利;但長期下來卻會付出微妙的代價,例如產品品項減少,或長期投資下降。該運動的學者認為,由於當下既沒有法律體系可以判決這類問題,政府又無法像科技業那樣快速因應變化,監理機關必須根據產業結構來超前部署。

另一個科技監理的主要方式則是資料管理:像把銀行當成金融中介機構那樣,把科技平台當成資料中介機構來管理。美國在這方面遜於歐洲,也許是因為理念差異或因為聯邦政府過於被動,遲遲沒有推出相當於《一般資料保護規範》(GDPR)的規定。不過由於科技公司比其他產業更不喜歡根據各州規定來分隔內容,加州在2019年推出的《消費者隱私保護法》(California Consumer Privacy Protection Act, CCPA)實際上已成為全國標準。此外,美國也正從抖音這類中國程式裡發現管理資料的方法,只不過原因完全是為了維護國家安全,而非制定國內政策。

金融法規鎖定科技巨頭設下重重限制

科技若能與金融成功整合,將帶來想像不到的利益。國際結算銀行(Bank of International Settlements)最近發表的論文〈資料vs.擔保品〉(Datavs. Collateral),就用螞蟻金服的資料來探討金融科技如何降低獲取資本的擔保品門檻。這不僅能讓金融業嘉惠更多人,甚至還能影響用來當成擔保品的資產價格,讓金融更加穩定。此外,付費過程的交易成本降低,則可能會讓這項服務發生意想不到的變化。

但到目前為止,還不確定這種模式能不能在中國以外的地方長久運作。過去5年來,監理機構與消費者都越來越了解這些資料的價值,科技巨頭面臨的檢查也越來越多。目前還不確定美國最後的態度會比現在更嚴苛還是更寬容,但其他西方國家都走向嚴苛,這麼做的成本不高,畢竟科技巨頭主要都位於美國。

這項政治影響,讓科技巨頭能從銀行執照中獲得的所有商業機會都變得微不足道。監理機構在審查執照時,會把母公司的問題列為關鍵因素,所以至今都只有主打金融科技的公司才想登記成為銀行。

但最近出現了第三個申請ILC的案例,那就是被譽為日本亞馬遜的樂天公司(Rakuten)。它在台灣開設了一家純網銀,並在今年5月申請成為ILC。如果最後申請成功,就表示人們對科技業的看法,以及對銀行業與其他產業結合的態度已經改變。

(本文作者為台灣金融研訓院特聘外籍研究員;譯者為劉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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