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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持續升息、歐陸戰爭未平、陸封控強硬,面對這場「科技新冷戰」,台灣年營收千億元的科技業CEO 2023年最擔心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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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OK你先做」22年前沒人看好 黑手老董如何廣發英雄帖,孵出台灣第一支數位扳手?

套筒扳手代工大廠銳泰董事長游祥鎮,成立數位手工具公司數泓科技,打造出台灣第一支數位扳手。圖片來源:王建棟攝
套筒扳手代工大廠銳泰董事長游祥鎮,成立數位手工具公司數泓科技,打造出台灣第一支數位扳手。圖片來源:王建棟攝

本文共3042字

天下雜誌 文 吳靜芳

16年前一場會議上,套筒大廠銳泰董事長游祥鎮廣招手工具同業,要做台灣第一支數位扳手,百人到場最終卻無人響應。這個總被家人形容「過度樂觀」、「心臟太大顆」的宜蘭小子,為何堅持往前衝,硬要走沒人走過的路?

2000年,套筒扳手代工大廠銳泰董事長游祥鎮,第一次在德國客戶的實驗室看到正在測試的數位扳手。當時市場上1000支扳手中,勉強只有1支數位扳手,卻讓游祥鎮深深著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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銳泰做的是工業等級的中高階套筒扳手,F1賽車、豪華車廠組裝及維修線上,把螺絲鎖緊、轉開的工具。「好像手工具的超級電腦,」從那支還沒上市的扳手,他已經看到,若用數位偵測及顯示取代人的手感,有望大大減少人為失誤。

一回國,游祥鎮就找上長期合作的工研院機械所經理李明華,「這麼有科技感,台灣有能力,也應該有機會來做!」

iPhone還沒問世,數位手工具已萌芽

那一年,Nokia 3310剛上市,一代神機風靡全球,iPhone則要再7年才問世。當時台灣誰都沒有想過,晶片不只用在手機,也可以用在鎖螺絲的扳手,將技師的手感轉化為精確扭力數值,把每根螺絲鎖得剛剛好,不過鬆也不過緊,讓最要求製造精度、產品安全的汽車、航太業買單。

游祥鎮一瞬間的念頭,在22年後的現在,造就了台灣第一家數位手工具公司數泓科技,年營業額4.4億,超過五成營收是幫歐美品牌ODM(原廠委託設計代工)。

一支數位手工具,售價比傳統手工具多15倍,毛利率達45%,是手工具業界平均的兩倍。除了創立前3年虧損外,至今連續13年都賺錢。

這業界第一且唯一的金雞母,起初卻沒人看好。

2006年,銳泰已花了2000萬與工研院做數位手工具先期研發,等同當時銳泰一年的盈餘。計劃小有成果,且晶片業蓬勃發展,萬事俱備,只欠臨門一腳。當時游祥鎮有兩個選項,一是把研發成果轉化為銳泰新部門,二是成立新公司。

游祥鎮想,銳泰強項僅限套筒扳手,但數位功能可以應用在所有手工具,不如廣邀同業入股成立新公司。

晶片不只可用在手機,也可以用在鎖螺絲的扳手上,透過數位偵測及顯示取代人的手感,提...
晶片不只可用在手機,也可以用在鎖螺絲的扳手上,透過數位偵測及顯示取代人的手感,提高精準度。(王建棟攝)

百人到場,沒人響應的武林大會

英雄帖發出,第一次開會熱熱鬧鬧來了150家手工具公司老闆,宛如手工具武林大會,會後每張問卷都勾選有意願投資入股。李明華信心滿滿,電話打過去,答覆卻千篇一律,「我OK,但你先去問別人。」

「打到第30通我就不想再打了,」現任數泓科總經理的李明華苦笑。

數位手工具是黑手產業中從未有過的嘗試,眾人雖允諾,卻沒人跨出那一步;第二次開會,150家又出席,仍舊沒有一個拿出錢來。

第三次,游祥鎮和李明華設定1億的募資目標,有興趣的同業得先掏200萬「押金」才能出席,一股則訂為500萬。除游祥鎮外,還有10名老闆留到最後,卻仍對是否成立公司吵吵嚷嚷沒有共識。輪到銳泰發言時,游祥鎮當場宣布投資2000萬。

歷經波折的募資就此定槌,11名新股東加上當初離開工研院加入的11名研發工程師,數泓科正式誕生。

「你是主帥,你動搖了,下面的人就會投降,」游祥鎮知道,他必須拿出更堅定的意志力、更低的姿態,才能讓別人信服。

頭幾年,擔任董事長的他幾乎不支薪,更把供應硬體零組件的機會,全數讓給與銳泰產品有三成重疊的大股東特典。

「他也可以自己研發,但把(供應)機會讓給我來做,很有肚量,」數泓科創始大股東、特典董事長江水來說。正因為游祥鎮建立出公平合作的共識,其他10名股東也願意引薦自身客戶給數泓科,一起打世界盃。

打造數位手工具只是起手式

排除萬難創立數泓科的背後,游祥鎮想的是整個業界的未來。

台灣有近1000家手工具廠,從收納工具箱、螺絲起子、扳手、榔頭、套筒......等,各式規格、功能都有人做,撐起1400億的出口值,是全球前三大出口國。

愈來愈嚴重的缺工海嘯、中國及東南亞產品低價競爭,卻大大威脅這個行業,更有無人接班的老頭家正在盤算,穩穩做到退休就收掉工廠。

游祥鎮總覺得,台灣不只這樣。「手工具分工很細,過去台灣最厲害的就是透過內部互相競爭,克服外部競爭,但可惜就是沒有把毛利往上拉、沒有創新。」

創新,需要冒險的勇氣。游祥鎮示範給業界看,數位手工具是成功的起手式,但他覺得這樣還不夠。

2019年,銳泰在嘉義大埔美精密機械園區佔地1萬坪的新廠房落成,有4條智慧製造產線、120幾台設備,還有生產數據即時連聯網更新的戰情室。這是銳泰接受工研院以及上銀輔導,耗資9億做出的台灣第一個手工具智慧工廠。

游祥鎮打造台灣第一個手工具智慧工廠,示範創新,希望帶動台灣手工具產業發展。(銳泰...
游祥鎮打造台灣第一個手工具智慧工廠,示範創新,希望帶動台灣手工具產業發展。(銳泰提供)

把整個公司賭上做智慧工廠

大一點的手工具公司營收約10億,幾千萬投資案已經很大膽,更何況當游祥鎮拍板投資時,銳泰資本額僅5000萬,年營收約6億左右,要做智慧工廠起碼10年才能回本,還無前例可循,從無到有建立學習曲線,幾乎是把整個銳泰賭上去。

股東、員工,甚至管錢的太太、銳泰副總經理施秀鑾都大力反對,「這是把我們以前賺的和未來該賺的,全部都投下去啊!」她動員高階主管,仍阻擋不了先生的決心。

怎麼會敢做?游祥鎮說自己天生樂觀,聽在施秀鑾耳裡則修正為:「是『過度』樂觀,」而獨子、銳泰大埔美廠長游文元則形容,「我覺得他心臟比我們都大顆,」語氣夾著一絲莫可奈何。

游祥鎮還追求一次全部設備到位。他親自盯著工程師與老師傅溝通、磨合,產線設計圖翻了20幾遍才定案。

「我就像個傳教士一樣,」游祥鎮不斷試圖說服同仁:要領先才能存活,「等到你哪一天想通了才能做,勇氣會更不夠。」

在此之前,銳泰早已領先業界做自動化倉儲。這一次,他還想做到彈性、智慧生產。客戶訂單自動透過系統安排生產,在各千種的材料、規格下,產品少量多樣,產線頻繁換線、換刀的過程必須做到精確無誤。

在游祥鎮的堅持下,大浦美智慧產線調整至今,已較傳統產線減少七成人力,自製率也從五成提升至七成。2020年疫情中,客戶下單急猛、交期大幅縮短,銳泰都能穩穩準時交付訂單。

強颱吹出的憂患意識,滿足就輸了

游祥鎮的夢想是經過多年不斷地追尋與進化。50多年前,游祥鎮在台北工專畢業後,第一份工作就是在東元新莊廠工作,製造大大小小的馬達。那是一個來自羅東伐木業家庭的老么,第一次看到大公司的管理及品管,「只要有任何一個閃失,就不可能做出好東西。」

自創業以來,當業界幾乎全數做消費型DIY套筒扳手時,夫妻倆仍獨自尋找中高階工業型產品的機會。

從日本客戶開始叩關,銳泰一路做到歐美品牌,成為工業用套筒扳手大廠之一。

到現在,當F1賽車轉播畫面上各隊技師搶著比別人快半秒換胎,游祥鎮知道,半個地球外落在地上鏗鏘閃亮的套筒,是出自台灣銳泰。

走在沒人走過的路上,他也曾懷疑自己。

一支數位手工具,售價比傳統手工具多15倍,毛利率達45%。(王建棟攝)
一支數位手工具,售價比傳統手工具多15倍,毛利率達45%。(王建棟攝)

智慧工廠建造一半,他常半夜做惡夢,「我是不是弄錯了,我會不會把公司弄到萬劫不復?」去德國西門子參訪世界頂尖智慧工廠,發現產線設計概念跟銳泰相近,才鬆了一口氣。

當初埋在20幾歲小夥子心裡的夢想,如今滿足了嗎?他倒是說了一個兒時故事:宜蘭多颱風,家裡做太平山的木材生意,10歲的他常躲在大板凳下,聽廣播講著強颱警報,屋頂瓦片呼嘯扯落,隔天山區泥流大水把木材沖走,一家子的辛苦全數虧本。

根深蒂固的憂患意識是從那時開始的。旁人眼中的過度樂觀以及冒進的投資,其實都為了永續經營打底。

「永遠會有新的挑戰,滿足了就輸了、沒步了,」71歲的游祥鎮,還在衝刺。

※本文由天下雜誌授權報導,未經同意禁止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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