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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積電1年管8千條機密,保密天條首曝光:列印用金屬紙、員工電郵全「掃描」

2019-07-19 18:18商業周刊 撰文者 吳中傑

(攝影者.程思迪)
(攝影者.程思迪)
什麼事情能把台積電、聯發科、大立光、友達、康寧等眾多國內外一線科技大廠聚集在一起?答案是:保護營業秘密。

7月10日,由台積電、聯發科、大立光等國內各產業龍頭組成的「台灣營業秘密保護促進協會」,召開結合美、中、韓、日等國的企業與律師的營業秘密保護國際研討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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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中國大力發展半導體與其他科技領域,就像一個漩渦一般,攪動了全球科技人才的移動,也讓許多企業的營業秘密在人才移動過程中遭到外洩。

例如至今仍在審理的美國記憶體大廠美光控告聯電涉嫌侵害營業秘密案件,華為也曾因涉嫌竊取電信公司T-Mobile機器人技術而遭美國政府起訴;而台積電近年也不只一次發現員工在跳槽離職前,涉嫌竊取營業秘密。甚至光是7月9日一天內,鴻海旗下半導體設備、廠房系統廠帆宣,及另一家負責半導體無塵室設備的竹陞科技,也都傳出離職員工涉嫌竊密。

跨國的營業祕密案件雖發生得比以往都更頻繁,卻因為台灣的外交困境,導致與許多國家仍未簽訂雙邊刑事司法互助協議,因此,當營業秘密侵犯案件發生時,犯罪者仍很可能利用不同國家在法制上的差異,逃避刑事偵查或審判後的執行。

韓國李氏國際智財與法律集團律師金東煥認為,在跨國營業秘密案件頻傳的年代,比起事後追究責任,其實企業事前的防範來得更重要。

「為什麼要保護營業秘密?其實就是要保護你的競爭力!」台灣營業秘密保護促進協會理事長暨台積電法務長方淑華接受商周專訪時表示。

方淑華強調,保護營業秘密,絕對不是只有台積電、聯發科這類科技公司需注意,只要一個公司有做得比人強、比人好的地方,很可能就是需要被保護的營業祕密。「例如開餐廳,為什麼一樣是麻婆豆腐,A餐廳好吃,B餐廳沒那麼好吃?他就是有『眉角』,那就是營業秘密,營業秘密不一定那麼艱深、難理解。」

那台積電,是怎麼保護自己的營業祕密?

營業秘密保護的第一步,也是方淑華認為最重要,甚至是在企業資源有限下,她最建議做的一步,那就是:定義與辨識出自己的營業秘密。

「你要先知道要保護什麼,如果都不知道,那就不用談了。」她舉例,科技公司也許有幾十萬筆營業秘密,但一間中小企業,很可能就只有兩項資訊最重要,「就算資源有限,也要先找出來,保護好。」

台積電副法務長謝福源舉例,台積電從2013年開始,在公司內推行一套營業秘密註冊與管理系統,先將營業秘密的要件格式化,並制定出一套SOP(標準作業流程),鼓勵員工將日常工作中產生的發明、技術創新或改良,上營業祕密系統註冊。光是去年1年,台積電員工註冊的營業祕密就高達8800件。

除了每年頒發獎金,鼓勵註冊優質營業秘密的員工,謝福源透露,這套系統也會跟員工的考核連動。例如1位員工註冊的營業祕密項目夠多,人資可能會建議用人主管須跟這位員工簽競業禁止條款,「或哪天員工要離職,主管也知道該用多少力氣來留人。」

先清楚知道自己該保護什麼,後續的各種保護措施才有意義。

目前台積電採取的營業秘密保護措施可概分為物理性保護,和IT系統防護兩種。

物理性的保護,包含要求員工落實收藏好營業秘密資訊,例如,下班後不能將機密文件放在桌上、公司內禁用智慧型手機,及不定期的抽檢等等。但較特別的是,謝福源透露,目前台積電已在部分廠區安裝金屬探測門,而該廠區內的機密資料列印時,須使用內含金屬的列印紙,如果員工意圖攜出,就會被金屬探測門感應。

IT系統上的防護,台積電除了將機密資訊分等級管理,最高階的營業祕密甚至可能需要執行長批准才能存取外,台積電的系統並已能做到直接偵測員工的email和列印紀錄,及email附檔或列印檔案中的內容。因此,即使員工將機密資訊貼入名為「聖誕快樂」的檔案中再列印出來,一樣難逃監測。此外,在員工離職時,系統也會自動掃描員工離職前半年的電子郵件,偵測是否有違反營業秘密保護的行為。

設旋轉門條款,嚴禁員工「帶槍投靠」

除了保護營業祕密外,台積電也在防範自己侵害他人營業秘密上下功夫,因為若有新員工進入,不小心把前公司的秘密帶入,公司也得負侵害營業秘密的責任。

交通大學科技法律研究所教授林志潔舉例,今年4月,曾有封測廠日月光的承包商因涉嫌竊取日月光防靜電無塵衣的營業祕密,而被處以罰金定罪,是台灣第一起有企業因《營業秘密法》而被定罪的案例。

一位公司市值上千億的半導體企業法務長表示,以前企業只在乎自己的營業祕密是否被離職員工帶走,但從去年發生的美光控告聯電案後,「連別人的東西進來,都要管控!」

謝福源表示,目前台積電除了讓跳槽來的新進員工簽切結書,確保沒有「帶槍投靠」,實質上甚至設定旋轉門條款,避免挖角來的員工馬上在與其過去公司業務直接競爭、相關的部門任職,會視個案狀況,有半年到1年的旋轉門週期。

他坦言,用人主管有時會抗議,請這位員工來,就是看上他過去的經驗,卻要設旋轉門條款,會否有些「浪費」? 但謝福源強調,透過侵害他人營業秘密來達成自己的成就,絕對不值得。

法遵的成本雖然難以量化,但若出了事,以聯電為例,該公司去年中與美光在中國纏訟後,公司市值一度蒸發800億。

為保密犧牲效率?切忌「為保護而保護」

不過,營業秘密保護若做得太過極致,會不會使日常的行政作業不效率,甚至可能影響勞資之間的信任感與公司向心力呢?

方淑華坦言,這的確是兩難。「某些資訊,也許它的重要性值得你犧牲效率,但有些,不見得要做到滴水不漏。」她說,遇到這樣的狀況時,她會回頭想,保護營業秘密的初衷,其實是保護公司競爭力,如果有些保護措施已經嚴重影響效率,可能得衡量效益,考慮放寬或更動。

例如隨著科技演進,過去在台積電如同「天條」的不得攜帶智慧型手機規定,目前內部其實也在討論,可能有條件放寬。「除了保護,也要把效率放在心裡,例如有些地方即使他帶智慧型手機,顧慮也不那麼大,某些狀況下甚至可能增進效率,像現在很多人習慣在群組上討論事情。」方淑華坦言。

當各國保護主義越興盛,各國發展自有科技的決心與腳步只會加速,可預見人才的流動及營業秘密保護只會更成顯學。但如何在保護營業秘密之餘,不落入「為保護而保護」的陷阱,不忘初衷,才能真正落實保護競爭力的真義。

※本文由商業周刊授權刊載,未經同意禁止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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