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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天縱:人生真正的贏家,是懂得要輸什麼的人

2019-01-31 16:03天下雜誌 鍾張涵

攝影/王建棟
攝影/王建棟

外商科技圈近年位階最高的台灣人程天縱,人生一次黑洞期就在鴻海。他辛苦賣命,想的多是製造管理,碰不到科技新知。「輸掉」這個位置,他成為創客們的免費軍師,替自己「贏回」快樂。

前鴻海集團副總裁程天縱坐在台北科技大學「點子工場自造工坊」會議室內,盯著前來諮詢的新創公司映瀚科技三位創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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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桌前放著厚厚一本藍黑色筆記本,邊聽邊記,不一會兒就溫和又堅定地打斷對方,「公司營收規模太小了,很快會全軍覆沒!」

程天縱單刀直入,點出公司最大問題是不知競爭對手是誰、月營收高低起落過大,還在投資搞研發。

程天縱說,「你要做選擇。這樣的營收規模很快就死了,不要再弄研發,把既有產品推出去、先『跑馬圈地』吧!」

映瀚的業務,是將傳統紙本的報關流程電子化。該公司原計劃今年開發更強的下一代產品,但程天縱給予當頭棒喝之後,映瀚團隊已回去重新思考年度計劃。

像這樣的新創團隊,程天縱過去五年間,累計已輔導逾五百個。

但他不是創投、也不是顧問,而是一個他自己發明的頭銜「創客創業導師」,以義工身分,免費提供輔導服務,人稱「Terry老師」。

創業與人生,都要有所取捨

天下雜誌
天下雜誌
那天,程天縱給新創的寶貴建議是「有所取捨」。這其實是他自己重要的人生體悟。

程天縱曾任中國惠普總裁、德州儀器亞太區總裁,可說是外商科技圈近來位階最高的台灣人。

他退休前最後一份工作是鴻海集團旗下的富智康行政總裁,掌管近三千億台幣的年營收,超過七萬名員工。但他曾自述,自己走過四十年職涯才領悟,「人生真正的贏家,是先懂得要輸什麼的人。」

「是搞清楚自己的價值觀,並懂得取捨的人。自己珍視的必須要贏(得到);在該放開的地方,主動去輸(失去),」程天縱補充。

當《天下》記者問程天縱,自身有類似例子嗎?他沉默了半晌,「有啊!我離開鴻海就是啊!」

程天縱說,「我覺得,我現在過得比在鴻海快樂多了。很多人想要去鴻海,我的職位也很高,坦白講,如果願意待,還是可以幹下去,但我認為那不是我要的。」

過去總是西裝筆挺,深鎖雙眉、眼神銳利的程天縱,現在換了一個人似的,一身休閒,黑色棒球帽、西裝外套,刷白牛仔褲,站在年輕人身旁,眉開眼笑地和創業團隊合照。

程天縱畢業於交大電子工程系,1976年退伍後,經學長介紹進入一家小貿易公司當業務員。

當年他的同學平均薪資都在7,500至8,000元間,但程天縱起薪僅5,500元。他父親認為跑業務必須稱頭,因此砸了4萬5千元台幣,幫他買一輛偉士牌摩托車。

「我父親在家境不好的情況下,為我買這麼貴的摩托車,我必須努力,沒有退路,」程天縱回憶。

他曾騎著摩托車,從台北到基隆拜訪海軍第三造船廠,然後沿著縱貫線到桃園拜訪電信研究所,到台中拜訪億威電子、農試所,然後一路南下到屏東拜訪屏東機場。

「只要用得到電子測試產品的地方,我無所不至。」程天縱的摩托車置物箱裡,永遠放著一條濕潤乾淨的毛巾,當時不流行戴安全帽,到了客戶公司得先把臉上的灰抹乾淨,再拎著皮包拜訪。每晚回到家,整條毛巾都是黑色的。

日後,程天縱進了台灣惠普,工作依然全力以赴。

研華科技執行董事何春盛在惠普與程天縱共事,他形容程天縱聰慧又努力,因此很快被公司列為重點栽培對象。

程天縱回憶,許多交大畢業生選擇出國深造,但自己在學校屬於後段班、家境又不富裕,只能選擇在台打拚,從基層幹起。

孰料在惠普幸運地晉升為中國總裁;加入德州儀器任亞洲區總裁,職位相當於全球副總裁,反而比許多到美國名校留學的學長、同學升遷得快。

職涯巔峰,卻跟科技發展絕緣

但他形容人生有兩大黑洞期,所謂的「黑洞」是「吸收不到新科技知識,跟高科技發展絕緣。」

第一就是服務於中國惠普的六年。當時網路尚未成熟,中國資訊封閉,他無法接觸到外國雜誌和報紙,只能全心投入工作。

第二個黑洞,就是六十歲退休前,在鴻海的五年時光。他每天腦子想的都是生產製造和工廠管理,完全沒接觸高科技發展。

雖然他接受《天下》專訪時強調,「我在鴻海學到很多,終於把專業經理人的拼圖拼齊了,製造、電子、機械、結構件、模具都學會了,也做到專業經理人最高峰:當了上市公司(富智康)執行長。」

但「老闆都希望他下面的人跟他一樣,賣命!」程天縱加重口氣,「要有小老闆心態、要有創業精神!坦白講,有創業精神就不會在那邊幹,他們沒想到:下面的人之所以幹專業經理人,就是因為不願意像老闆一樣幾乎沒休息,工作、生活應該平衡。」

程天縱兩手一揮,「我六十歲了。現在很快樂,因為我可以退休!我辭職,一切放下、就走了。」

「Terry在鴻海沒賺到錢,他的性格就是不為五斗米折腰,」一位和程天縱有多年交情的業界高層說。

何春盛則說,程天縱最重要的人格特質,就是有情義、不重利。「Terry不會看上不看下,這從他退休後願意幫年輕人創業就可看出來。坦白講,很多人沒這種耐性。」

2013年,程天縱陸續拜訪深圳柴火創客空間、上海新車間、北京中關村創客空間,還赴美走訪享有盛名的自造空間Techshop。勤走兩岸一對一找年輕創業家請教新科技,那段路,他說是「重啟自己」。

2014年,他在「深圳灣夜話」向創客們演講,結束後聊到半夜十一點仍意猶未盡,因此當晚成立微信群。如此無心插柳,微信粉絲飛快成長。

意外成創客導師,免費諮詢

時至今日,以他為名設立的微信群高達五十個,臉書好友加到上限,另開粉絲專頁。近十萬名粉絲,讓程天縱的退休生涯,意外變得年輕又熱鬧。

現在他每天花超過兩小時經營微信、臉書,接受創業家預約輔導,免費提供諮詢,卻堅守三不原則:不介紹投資、不介紹客戶、不介紹人才。

程天縱解釋,原因是容易產生糾紛,最後還會怪媒人,找資金、人才和客戶不應由他人代勞,否則根本沒能力當創業家。

高雄M.Zone大港自造特區執行長楊育修,一月中邀請程天縱參訪他的公司。

楊育修形容,程一大早就到,跟著他一、二樓跑上跑下,把特區參觀一遍再聽簡報。「他問我營收結構、成本支出和營業額,我記不清楚,他直接點出我的數字觀念不太好,且當下說出他預估的數字,結果全中,我好驚訝!」

「我對財務不太能掌握,他問我是不是念工業設計的,而我確實是!所以我覺得他真的識人很準,」楊育修說,程天縱建議公司重新盤點資源,思考更好的營運模式,像這樣先深入了解公司狀況、客製化給予的建議,相當實用。

台灣新零售教父、91App董事長何英圻認為,新創團隊初入江湖,不熟悉經營上的眉眉角角,程天縱在惠普、德州儀器拚搏出華人少有的經歷,在美國菁英中被賦予重任,足以代表他的能力,這樣的經驗能為新創帶來不一樣的高度。

「生命不同階段,有不同追求,一定有什麼緣分讓我們遇見,」程天縱說,「不管創業或就業、有錢或沒錢,人生追求的就是自我價值的實現;只有如此,才能帶來快樂。」

※更多精彩報導,詳見天下雜誌》網站。

※本文由天下雜誌授權報導,未經同意禁止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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