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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補助台積電熊本兩廠1.2兆日圓 官員:值得賭一把

本文共2313字

中央社 記者戴雅真東京27日專電

日本政府補助台積電熊本一廠4760億日圓,又拍板補助7320億日圓建二廠,總計將投入約1.2兆日圓(約新台幣2500億元),斥資大手筆原因在於經產省官員認為「值得賭上一把」。

台積電日本熊本廠JASM於24日開幕,日本「朝日新聞」揭露日本政府官員吸引台積電來熊本縣投資的政策商討內幕。

2018年12月,日本經濟產業省的情報產業課長菊川人吾正在思考明年要推出的政策。情報產業課主管半導體產業。

他叫來兩名部下,包括產業戰略室長田中伸彥以及課長輔佐門田裕一郎,詢問他們:「你們認為日本的半導體產業這樣繼續下去好嗎?」田中曾參與製作最尖端半導體所需的極紫外光微影(EUV)設備的研究開發,門田則是大阪大學的工程學博士,兩人均知識淵博。

半導體被廣泛運用於家電、電子設備,甚至汽車等。日本過去曾被譽為「電子立國」,佔據全球半導體市場的50%,但如今已經跌至10%。

儘管日本在曝光機以及半導體製造裝置、矽晶圓等材料製造商方面仍維持比較強的競爭力,但在最先端的EUV已經落後半導體設備龍頭艾司摩爾(ASML)。

菊川懷抱著相當強烈的危機意識,他心想「隨著半導體的生產都移往海外,如果這樣下去,甚至連製造裝置和材料製造商方面都會輸掉」。

若要生產最尖端半導體,每年需要數千億日圓來更新設備。日本製造商已經退出尖端開發,也沒有充裕資金。菊川於是想出了一個主意:「為何不準備巨額補助金,從海外引進人才?」

日本政府制定計畫,希望透過巨額補貼,吸引最尖端半導體企業來到日本,候補包括台灣的台積電,以及韓國三星(Samsung)、美國英特爾(Intel)等。由於當時美中對立已經逐漸進入白熱化,田中認為邀請他們來日本是有意義的,「而中選的就是台積電」。

經產省有讓年輕人提出建議的文化,他們的上司、商務情報政策局長西山圭太認為「這個想法非常有趣」,決定採用。若是其他上司,可能會想「幹嘛不去補助日本企業,而要補助台灣公司」而打退堂鼓。

西山認為,除了美中對立之外,半導體的生產技術也即將發生革命,因此「有賭上一把的價值」。

與此同時,東京大學校長五神真造訪台灣。他在台灣大學發表演講後,與台積電董事長劉德音會談。台積電創辦人張忠謀是東京大學全球諮詢委員會的成員,雙方有這個因緣。五神詢問劉德音有沒有興趣與東大合作,並拿出準備好的資料。

當時,即使東京大學設計了半導體,由於日本國內不具備最先建的工廠,因此沒地方製作原型,東大於是意識到「我們需要一個可以進行最先進研究以及製作原型的地方」。

面對這個突如其來的提案,劉德音答應了。東大和台積電在2019年11月宣布締結聯盟,共同研究半導體。

在這之前,五神先向經產省的相關官員報備進度,西山得知了這項消息。他手上有3名部下的提案,加上又從東大方面得知台積電總裁魏哲家將在2019年夏天訪問日本。

西山、菊川、田中、門田這4人齊聚在橫濱市的一家飯店,一邊吃早餐,一邊商討對策。魏哲家提出5項進軍日本的條件,包括穩固的供應鏈、廣闊的用地、充沛的水與電、工程師以及「客戶」。4人認為,日本在前4項合格,卻缺乏像是蘋果公司這種對半導體產業最重要的「客戶」。

雙方的交涉持續進行,但是在2020年5月,傳出台積電要在美國亞利桑那州設廠。同時,時任美國總統川普強化對中國電信巨擘華為的監管,美中衝突加劇。在這之後,日本方面收到台積電的聯絡,表示要中斷交涉。但是,西山認為還不到放棄的時候,「他們沒有說已經不考慮日本」。

菊川還參與了日本對尖端半導體工廠提供支援的「特定高度情報通信技術活用系統開發供給導入促進法(5G法)」立法。如果台積電願意在日本投資,就可依此法申請「基金」來提供補貼,持續探索各種可能性。

2021年1月,經產省收到意外的消息,對方是索尼總裁吉田憲一郎。吉田說,他訪問台灣時見到了魏哲家,對方告訴他,「如果你們願意成為合作夥伴,我們可以進軍日本」。

當時,平井裕秀接替西山圭太擔任商務情報政策局長。前一年才中斷交涉的台積電,過了半年竟然回心轉意。平井認為,「可能是疫情導致半導體供應不足」。

疫情使得全世界生產活動癱瘓,加上宮崎縣、茨城縣有兩家半導體工廠先後發生火災,導致汽車使用的半導體供應中斷,台積電轉而收到大量訂單。索尼因此向經產省表示:「日本需要的東西,為什麼不在日本製造呢?」

在先前與台積電的談判中,經產省原本以為日本沒有需要最先進半導體的客戶,但如果不是最先進的等級,索尼和汽車產業就可以購買台積電生產的半導體。平井表示,「台積電收到來自世界各地的訂單,可能認為無法擴大在台灣的產能」,他推測這是台積電改變心意的原因。

當時,索尼早已經是台積電在日本的最大客戶。許多日本電機製造商還沒有脫離「垂直整合」模式時,索尼在2007年就已經轉向「水平分工」,把許多半導體生產委託給台積電。

熊本縣前副知事木村敬表示,「台積電很難獨自進軍日本,他們需要一個合作夥伴,就是索尼」。

經產省在得知台積電的意圖後,於2021年3月匯集專家,召開「半導體與數位產業戰略檢討會議」。接替菊川擔任情報產業課長的西川和見表示,雖然沒有挑明,「但目的就是吸引台積電」。

3個月後,內閣會議批准計畫,決定「積極支援用於開發先進半導體的研究開發基金」,以及「立刻採取行動,以求早日趕上他國」。儘管沒有明示,但暗示為了招攬台積電,可以拿出不輸給美國的補助。

索尼的半導體工廠位於熊本縣菊陽町,由於先前傳出有意願建設第二工廠,菊陽町當局在2018年先行取得工業用地。菊陽町的課長回憶,「索尼在2021年6月表示想要這塊地,我們在8月無償借給他們,然後在11月,他們說台積電要在這裡建工廠。我們真的嚇一大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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