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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離塔利班 阿富汗導演馬國組劇團翻轉人生

2019-12-01 21:12中央社 記者郭朝河吉隆坡特稿

「成為難民前,我們有知識、技能與教育,成為難民後似乎什麼都不是。」輾轉逃離塔利班抵達馬來西亞的阿富汗導演沙列瑟巴斯卻未氣餒,反而主動與同胞組劇團公演,翻轉人生。

沙列瑟巴斯(Saleh Sepas)3年前帶領一家人逃離家鄉阿富汗,經過印度與巴基斯坦,輾轉抵達馬來西亞。在阿富汗時,他的身份是「阿富汗國民」,在3年前離境時,他的身份已置換成「難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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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時想想,我真的是否該從戰亂中存活下來,我帶著家人離開祖國是否就是個罪。」沙列瑟巴斯回想曾經歷的一切,仍忍不住地自我懷疑。

他會有如此的心情落差在所難免。沙列瑟巴斯大學畢業,曾是阿富汗小有知名度的編劇和戲劇導演,工作和家庭穩定美滿,育有3個小孩,房車兼具,甚至每個月都會定期捐錢幫助貧困家庭。這種生活方式放諸五湖四海都是名副其實的「人生勝利組」。

沙列瑟巴斯回想起當時的阿富汗因戰亂而社會動盪,他眼見國家處於嚴峻的民主考驗,在強大使命感催促下,透過製作青少年節目及戲劇不斷倡導民主意識及提升女性權益。只是,此等思想和作為偏向西方人權概念,踩到了奉行傳統伊斯蘭教的執政者塔利班(Taliban)的底線。

他告訴中央社記者當時他決定逃離的動機。「某天我回家時,發現自己似乎被盯梢。經過幾次確認後,證實了我被政府列入黑名單遭跟蹤。我聽過太多莫名被炸彈炸死的新聞,為了保護家人安全,最終逼不得已,我選擇離開了這個極權但卻深愛的國家。」

沙列瑟巴斯先帶著雙親及妻兒逃到印度,有人建議他可以到馬來西亞向聯合國難民署(UNHCR)登記尋求身份庇護,正當他準備前來時,年邁的雙親因難耐舟車勞頓,他只好將雙親寄託給住在巴基斯坦的叔叔,他則帶著妻兒抵達吉隆坡。

只是事與願違,他到馬來西亞才發現,馬國沒有簽署難民公約,無法承認他的難民地位。雖然他還是可以申請聯合國難民署核發的難民證,除過程耗時外,等待期間也因非法身份,隨時可能遭馬國警方逮捕。

他被告知,就算成功申請到難民證,實際上無法在當地工作,小孩也不能上學,甚至無法享用基本的醫療福利等。居無定所之餘,沒有工作賺錢的機會,他從一個原本生活優渥的社會中產階級,突然變成一無是處,且過著心驚膽跳日子的「無名氏」,讓他人生從雲端陷入谷底。

幸好,沙列瑟巴斯過往的無私付出得到上蒼回報。「我們一家人比想像中更快拿到難民證,而且我也遇到一個好人,他讓我工作,處理簡單文書工作來換取物資,後來小孩也在難民學校上課。過了3個月後,我終於租了一間公寓,生活總算安頓下來。」

他帶著濃濃的中東腔英語說,來馬來西亞之前,根本不會說英語。逃到馬來西亞後,為了與人溝通,才強迫自己盡快學會英語。雖然一家人已團聚安定,但他心中仍有不少苦悶與寂寞,後來他發現其他難民也有同樣的情緒困擾,這讓他急尋方法來擺脫困境。

到了2017年6月,沙列瑟巴斯決定重操舊業創立劇團擺脫困境,不同的是這次成員皆是沒有表演經驗的難民。他希望透過這種藝術形式,讓難民在演出自己的故事時,也能趁機跳脫現實困境,反思本身的存在價值與提高生活意志。

他當時決定取名為Parastoo,在波斯語中代表「美麗的燕子」。他認為燕子總是在遷移,與難民的遭遇一樣。而成立劇團有三個目的,一是希望可以讓難民自我拯救;二是趁機賺取生活物資,三是能創造與馬來西亞國民溝通對話的平台。

這個劇團已發表2部作品,並在不少地方公開演出,表演主題均以呈現阿富汗的社會現況為主,包括戰爭與童婚。

沙列瑟巴斯表示,這些故事主題均由難民自己撰寫,因此就算他們沒有表演背景與歷練,但還是能靠著本身的經歷,演出那股迷失、苦悶與無助。隨著劇團規模慢慢成形,不少難民開始找回自信,擺脫孤獨感重現生機。

「在每次演出後,我會請觀眾設想成裡頭的角色,希望觀眾透過同理心來了解我們的遭遇。當這些對話達成時,馬來西亞人民不僅能減少對我們的歧視與誤解,往後也能協助我們一起改善目前的困境。」在劇團幾次的表演之後,他的情緒確實改善很多。

他說,目前除了從事劇團工作外,也會與其他國家的難民舉辦工作坊,平時從事自願社會運動。而他的妻子也在一所國際幼兒園找到工作,沙列瑟巴斯決定辭掉文書工作,全心投入劇場。

沙列瑟巴斯透露,目前與劇團成員已完成第3部戲劇腳本,但礙於資金短缺,只能邊排練邊找資金。雖然回國之日遙遙無期,但他認為現在至少依然做著有意義的事,尤其能透過戲劇重建許多難民的生活認同感和自我價值,這已算是苦盡甘來的最大安慰。

談到遺憾的事,沙列瑟巴斯表示依舊想念雙親,尤其他們身體不太好,自己卻無法盡孝照顧他們,心中還是會悲痛。「不幸中的大幸,我跟媽媽長得像,有時照鏡子會以為看見她,這也算是另一種牽掛吧。」

他望著劇團內玩耍的孩子,語氣有點自嘲,但不知為何空氣中卻有種莫名哀傷的情緒。

馬來西亞 巴基斯坦 聯合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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