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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時只有4萬元,能否火葬讓我做個無緣佛」...不結婚的日本人和他們的生活

2019-10-02 20:02日經中文網 日經中文網

有人斷言,日本已經進入了「Solo社會(單身社會)」。因為2015年的人口普查數據顯示,「單人家庭」佔比已經達到了34.6%,超過了「標準家庭(夫妻孩子)」和「夫妻2人家庭」等。也就是説,單身一人成為了日本最普遍的家庭構成。這些不結婚的日本人過著怎樣的生活呢?日經中文網匯總了《日本經濟新聞》等的報導,介紹了他們從中青年到老後、再到去世的生活各面。

據日本2015年實施的人口普查數據,生涯未婚率(到50歲時未結婚的人數佔比)在1965年僅為男性1.50%,女性2.53%,到了2015年已經猛增至男性23.37%,女性14.06%。不結婚的人越來越多,也加深了日本的少子化現象。2018年出生的嬰兒數為91萬8397人,創出歷史最少,連續3年不足百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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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越來越多的日本人選擇單身?

從昭和末期到平成時代,很多人優先工作而將結婚向後推遲。在職業上升期結婚生子被視為「走彎路」。經過經濟高速發展期,越來越多的女性走入職場,開始經濟獨立,抓緊結婚的理由變得薄弱,在20多歲結婚被認為太早,晚婚化傾向越來越明顯。《超級Solo社會》的作者荒川和久指出,「獨立女性增加,結婚和生子已經不是人生理所當然的前提」。

「我不想結婚和生孩子」,一名慶應大學的女大學生(20歲)斷言道。自己的母親為了生她而放棄了美髮師的工作。她回憶起小時候母親焦慮的神情,感到「如果沒有我,媽媽的人生可能會不一樣」。「我想要一個可以自由支配金錢和時間的人生」。有這樣想法的日本年輕人,不只她一個人。下面的數據就反映了這一現象。

在日本國立社會保障・人口問題研究所實施的《單身者調查》中,從1987年到2015年,一生沒有結婚打算的人所佔比例在逐年上漲。選擇單身最大的理由是「行動和生活方式自由」,其他的比較多的理由還有「金錢上的寬裕」、「沒有撫養家人的責任,很輕鬆」、「容易保持廣泛的人際關係」等。

日本政府2018年實施的意識調查結果則顯示,在具備什麼條件會選擇結婚的問題中,最多有42.4%的人選擇了「經濟上的寬裕」。而有結婚意向但沒有結婚的人最多的理由(46.8%)是「沒有找到合適的人」。這其中有61.4%的人「並沒有採取什麼行動」。從不結婚的理由來看,大家似乎並沒有什麼不同,基本可以歸結為錢不夠、圈子小、不主動。

單身人士在日本過著怎樣的生活呢?為了迎合越來越多的單身消費者,日本商家推出了很多一個人就可以實現的服務。「一人旅」在日本早已不是什麼新鮮事,街頭的旅遊廣告單和書店裏的旅遊指南有很多都是關於一個人旅遊的。日經中文網特約撰稿人青木明子在《一個人的海外遊,日本女性首選的是…中國!》 一文中就列舉了很多這樣的書籍,比如《男なら一人旅》(中文翻譯:男人就該獨自旅行)、《シニア一人旅》(銀髮一族的獨旅)、《ひとり旅は楽し》(獨旅之樂)、《ひとりっぷ》(一個人的旅遊)等等。

一個人旅遊的男性
一個人旅遊的男性

除了一個人旅遊,還有「一人燒烤」、「一人KTV」、「一人電影院」等。最新的還有「一人健身房」和「一人瑜伽」。有人可能對在異性和陌生人面前激烈運動有抵觸感。於是橫濱市一家名為「東急運動綠洲」的健身房在今年7月就推出了這樣的服務。與熱鬧的健身房不同,客人可以在單間內不用在意他人的眼光,一個人酣暢淋漓地鍛鍊。房間內有運動單車和健身器械,正面和側面的牆上投影播放健身指導視頻,還可以自由選擇深山、太空等VR影像。

東急運動綠洲健身房的單間
東急運動綠洲健身房的單間

吃穿住行等消費可以一個人輕鬆地實現,但回到家中還是希望能有人陪伴。因此,寵物經濟在日本十分繁盛。有專門給寵物狗設計的培訓班,還有人給寵物上保險,帶寵物健身、做艾灸。寵物酒店、寵物咖啡館人氣火爆,有的企業還為員工的寵物生病和去世設置了專門的病假和喪假。除了傳統的貓和狗,日本近年來還掀起了水獺、貓頭鷹、刺猬等更多物種的寵物熱潮。

年輕的時候一個人過的確非常自由,但很多人擔心老了之後的生活。當今,日本社會上單身老人的存在感越來越高。據日本厚生勞動省2018年實施的《國民生活基礎調查》顯示,有65歲以上老人的家庭中,單身老人的比例上升到了27.4%,達到史上最高。日本國立社會保障·人口問題研究所在4月19日發表的推算也顯示,到2040年,日本的單身人士將達到1994萬人,約為整體的40%,其中75歲以上的單身人士也將超過500萬人。

「COCO宮內」的老人們在一起吃午餐(川崎市中原區)
「COCO宮內」的老人們在一起吃午餐(川崎市中原區)

面對最讓人擔心的老後生活,NPO法人團體Living川崎從2003年開始在川崎市成立了針對單身老人的共享公寓「COCO宮內」。該團體理事長原真澄美(68歲)説:「沒有依靠的單身老人會越來越多,需要為他們創造一個安心的生活空間」。60~90多歲的9名老人一起生活在這裡。他們晚上各自住在單獨的房間,白天在一起吃飯,參加興趣小組的活動等。附近約30名主婦作為協助者,承擔了做飯和打掃等工作。每個月的費用為17~15萬日圓(約合人民幣11330元~9997元)。

該設施官網上的房間圖
該設施官網上的房間圖

儘管有各種養老院等設施,但仍有人至死都不願離開自己的家。於是出現了所謂的「孤獨死」現象。據日本少額短期保險協會統計,從2015年4月至今4年時間內孤獨死去的人共有3392人,其中男性超過了8成,反映了男性比女性更容易被社會孤立的現實。

其中,未到退休年齡的男性佔37%,女性佔41%,可見「孤獨死」並非只是老年人面臨的問題。從去世到被發現的平均時間為17天,有的人甚至超過了3個月。如果這間屋子裏發生了「孤獨死」,不僅需要花錢處理殘留物,之後再尋找新的租客也會很難。房東受到的損失包括恢復原狀和房租保證等大約為90萬日圓(約合人民幣6萬元)。

對於不喜歡給人添麻煩的日本人來説,這種「孤獨死」是很多人不能接受的。一些日本的自治體與當地企業合作,開始為單身老人的「Solo終活」提供援助。

神奈川縣橫須賀市政府的一個房間裏保管了那些無人認領的骨灰
神奈川縣橫須賀市政府的一個房間裏保管了那些無人認領的骨灰

在神奈川縣橫須賀市,無人認領的骨灰在2000年以前每年大概有10人,到了2014年度增加到了60人。而且其中大部分骨灰並非無名氏。通常情況下,親戚會來領走骨灰,但這些人身邊沒有親近的人,就算有因為平時不怎麼走動也不願意去認領。時間一長,市政府的負擔越來越重,於是推出了「Ending Plan·支援業務」。

符合「低收入(月收入低於18萬日圓)」、「低資産(存款在225萬日圓以下)」、「沒有可以依靠的親戚」等條件的單身老人可以到市政府進行註冊,記錄好緊急聯絡人、是否需要續命治療、葬禮和骨灰安放等事項,市政府會為老人介紹葬禮公司,支付25萬日圓簽訂生前契約。

單身老人留下的紙條
單身老人留下的紙條

橫須賀市福祉部的北見萬幸剛開始還擔心沒有人來簽約,直到收到了一張紙條。上面寫著「我死的時候只有15萬日圓,能否幫我火葬,讓我做一個無緣佛(指死後無人拜祭的靈魂),沒有人會來拿我(的骨灰)」。北見萬幸説:「我很震驚,看了紙條之後哭了。其實收入很少的人也會給自己留一些錢」。到今年3月底,已經有40人註冊了該服務,有9人已完成了葬禮和骨灰存放等身後事。

除了神奈川縣橫須賀市,大和市、千葉市和東京都中野區等自治體也為「終活」提供了支援服務。身後事信息網站運營商「鐮倉新書」從6月也推出了「好的生前契約」服務,不僅提供葬禮服務,還有交還社保卡、駕照等死後手續代辦等。服務價格49.8萬日圓(不含稅,約合人民幣33190元)。

在日本,單身人士需要的各種服務在不斷湧現並趨於成熟。只要合理規劃,單身人士隨性又體面地過完一生似乎不是什麼難事。中國2018年的結婚率較2013年下降了25%,在結婚率年年下跌這一點上,中日似乎有很多共同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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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不結婚的日本人和他們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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