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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家觀點】推銷富人稅的勇氣

2019-11-14 12:48名家觀點 紀志毅

民主黨總統初選候選人華倫。彭博資訊
民主黨總統初選候選人華倫。彭博資訊
角逐美國民主黨總統候選人提名的參議員華倫,她的經濟改革政見是歷年候選人中最有料的;而她提的富人稅,幾乎已成為她的代名詞。如果她明年真的當選並開徵富人稅,將是美國經濟史的大事。

富人稅有許多版本,大抵是指在現行所得稅與財產稅之外,另外加徵的稅。課徵基礎不外當年所得或累積財富淨值。開徵富人稅有兩個爭議:為何要課?收的到稅嗎?就課徵理由而言,不外增加稅收與減少所得分配不均,都有「量能課稅」及公平的意涵。經濟學或任何社會科學都很難分析「公平」,要用「公平」的理由來支持富人稅,並不容易讓富人接受。例如,如果是要矯正所得分配不均,那什麼是正常的所得不均度?或者,像一位華爾街精英說的:讓富人難受,並不會讓窮人獲益;事實上,我們也還沒有足夠的經驗,能預測課徵富人稅與改善所得分配不均度這兩者的關係。

華倫的經濟顧問中,有兩位在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教書的法國人,薩依茲與袓克曼,後者的老師是寫「21世紀資本論」的皮克提。美國二戰後所得分配不均度最低的時候是1982年,之後因為稅制給予富人太多優惠與漏洞,不均度持續擴大。但是,回到上面的問題,為什麼現在的所得分配不均度是不好的?他們引用皮克提的論述:當財富的報酬率高於GDP的成長率時,表示平均而言,沒有祖產者光靠努力,將無法追上有祖產者;這樣的社會,很難讓人心平氣和的奮鬥。他們推估,美國最富有的400人所擁有的財富佔全美財富的比例,在1982年時是1%,而在2018年已提高到3.5%。如果在1982年就實施富人稅,對財富淨值超過十億美金的部分課徵3%的稅,最富有400人的財富佔比只會增加到2%。

但無論理由是什麼,開徵富人稅終究是政治議題,也就是政府認為應該課,而且立法機關也同意課。那麼,課的到嗎?薩依茲與袓克曼以過去失敗案例為師,做出一些調整。第一是起徵點的設定。歐盟創始會員國中有八國曾在1990年開徵富人稅,但成效不彰,到今年都取消了。失敗的原因是開徵門檻美金一百萬元太低,以致於打擊面太廣,加上許多被課到稅的人雖然財富超過門檻,但流動資產不多,衍生出極大民怨。因此,他們幫華倫規劃的起徵點是五千萬元,估計只有7,500人會被課徵。

其次,是如何防止富人避稅。相對於1990年,現在的天時地利都有助於徵稅。包括:2010年美國通過肥咖條款,要求租稅天堂的金融機構需提供資料給美國;稍後歐盟國家也跟進。2015年遭洩漏的巴拿馬文件,進一步揭露了國際避稅的運作方式。最近幾年各國對租稅天堂國家的壓力,證明只要美國與歐盟政府有決心,徵收富人稅並不困難。

最後,還有課徵實務上的問題,例如,財富淨值如何計算?從巴拿馬文件,薩依茲與袓克曼發現,幫富人理財的專家,投資標的其實跟普通人沒太大差別,七成以上都投資股票、債券與房地產,這些資產並不難估價。至於珠寶與藝術品,可以用投保金額估計。比較困難的是未公開發行的公司價值,或許要透過國稅局與納稅人雙方協商。

天時地利具備,現在只差人和。能將不受歡迎的政策推銷給選民,才是成功的政治家。加稅往往是政治自殺,華倫以富人稅當競選主軸,勇氣就勝人一截。如果她能當選,將是民主制度的一大勝利。反觀我們的候選人,還是在競爭灑錢。大家別忘了,在目前稅制不改變的情況下,不管是「權貴政府」還是「庶民政府」灑錢,大部分都是庶民要買單。(作者是中興大學財金系教授)

富人稅 美國總統大選

紀志毅

為國立中興大學財金系教授,研究領域為產業經濟學、賽局理論、個體經濟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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