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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名的法國女主廚實在寥寥無幾,而能受到米其林賞識給星的更是掐指可數,如果說到要有全法國乃至全球高端餐飲知名度,餐飲圈耳熟能詳的女性主廚,其中一位就是海倫-達霍茲。
圓胖的臉頰,娃娃般的金色頭髮,帶著媽媽的親切笑容的她是法國人極為熟悉的臉孔,因為她是收視率最高的廚藝境節目Top Chef的四位指導主廚之一。
●少數的三星女主廚
能受邀擔任這個指標性且難度極高的廚藝競賽節目的指導主廚都是兩星三星的廚師,她當之無愧。2008年她應倫敦頂級飯店The Connaught之邀,在飯店裡開了餐廳,以極快的速度摘星,六個月後拿一星,三年後兩星。2021年拿下三星至今,成為全球少數擁有三星的女主廚。
而她的巴黎餐廳Marsan也一直維持著多年的兩星。
許多年前我來過她的餐廳,那時餐廳還是以她的名字Hélène Darroze為名,多年後再訪,改成今日的Marsan。餐廳位在巴黎左岸的精華地段,餐廳牆面以特殊的靚藍色漆成的,上面簡約低調地寫著MARSAN Hélène Darroze。
走進餐廳,經過一個以廚酒櫃做兩邊牆面的包廂,然後上樓,一個大片的開放型廚房,不少廚師正在裡面忙著各種烹調動作,空氣中充滿著煎烤煮炒的撲鼻香氣。
●根植家鄉,開眼全球
經理領我在靠窗位置坐下來,打開菜單,首先的印象是有不少來自世界各地的料理元素:伊朗的黑檸檬、日本紫蘇和柚子、墨西哥molé黑醬、印度Tandoori香料,甚至頂級黑胡椒印尼蘭蓬Lampong(與印度馬拉巴爾胡椒Malabar Pepper、馬來西亞砂拉越胡椒Sarawak Pepper並列為世界三大頂級黑胡椒)。
然而再細讀字裡行間,法國西南部的地方元素隱藏在每個菜色裡:佩里哥的新鮮胡桃;Adour河谷的奇異果;西南特有的 Itxassou品種黑櫻桃、西洋梨、佛手柑;隆德區Landes的花生;巴斯克區乳酪....直到她自己家族酒莊的雅馬邑。
從菜單的組成元素與物產中可以看得出她的料理風格:有本有源,系出名門,根植家鄉,放眼全球。
●用細膩駕馭粗獷
小鮪魚生魚-西南部煎餅以小點心開場,蘑菇派-胡桃派佐黃酒醬接著上場。女主廚不走清淡矯情路線,而是滋味濃郁,個性鮮明,深度精準,輪廓清晰。甚麼食材就是甚麼滋味,決不含糊。
出身生產鴨肝的法國西南部,隆德區烤鴨肝自然是拿手招牌,肝味細雅不帶腥氣;鴿胸肉則在皮下鑲入內臟,滴血熬煮再以烈酒火燒,帶出煙火焦香氣息。熟度拿捏分毫,柔嫩無渣,一刀下去的切面乾淨俐落,可見其極優的肉質,搭配微辣的墨西哥molé和微甜的甜菜與糖漬金棗,味道立體且別具風味。
粗獷與精巧、原始與文明,在這道菜裡並不相互衝突,反而彼此成就。這或許正是海倫.達霍茲料理最迷人的地方:她不試圖磨平食材的稜角,而是以細膩的技藝,讓不同性格的風味取得平衡。
甜點同樣令人印象深刻。
雅馬邑巴巴鬆糕-香料鮮奶油-水煮梨-梨子冰淇淋,雅馬邑來自她自家酒莊的陳年雅馬邑,醇香芳郁,聞之醉人,入口酣暢。第二款哥倫比亞巧克力-希臘卡拉馬塔黑橄欖-praline de cacahouette跳出法式甜品的過度甜膩,以巧克力和黑橄欖的鹹甜苦澀搭建花生的濃香,很具特色,對於喜歡花生的我來說,是一款很討喜的作品。
●餐飲天王亞倫杜卡斯的慧眼
來自西南部鄉下Mont-de-Marsan的海倫。達霍茲是傳承四代的餐飲家族,然而她一開始並不想走廚房這條路。

先在波爾多拿到商業文憑,到亞倫杜卡斯位在摩納哥的三星餐廳路易十五做財務工作。對人才的天分極度敏感的亞倫杜卡斯很快就覺察到海倫在做菜上的異常天賦,鼓勵她走進廚房,掄起菜刀,擎起鍋杓,觸摸材料,煎烤魚肉,把眼睛看到的和嘴裡嚐到的連結起來,逐步建立起屬於她自己的料理語言。
1995年海倫回到家鄉,父親把家族的高級旅館事業交給她經營,讓她有絕對的自由做她想做的料理與創作。
1999年,事業心強,她想用自己的力量走出一條自己的路。她選擇了餐飲界的一級戰區巴黎做為起點。她在左岸聖傑曼區開幕了一家以自己名字的餐廳Hélène Darroze。很快地就得到各界的讚譽,幾年後陸續拿到米其林一星兩星的榮耀。
●以家鄉為名
這間旗艦餐廳後來改成以她家鄉Marsan為名,就是今日巴黎的兩星餐廳。
從個人姓名到家鄉地名,看似只是餐廳招牌的置換,背後卻反映了她對自身身分與創作根源的回歸溯源,重新理解。
她如此解釋:「我是巴斯克-朗德(Basque-Landaise)人,這在『我是誰』以及『我創作了什麼』之中扮演著至關重要的角色。我孕育自那個家族與那片土地——那便是我的一切。」她說,「當我年輕時,或許曾試著讓自己更加掙扎與擺脫束縛,但隨著時間流逝,我發現自己不斷地追尋歸途、回到家鄉。透過 Marsan 這家餐廳,我想打造一個能夠訴說我所有故事的地方,在分享我過往點滴的同時,也作為一個讓我能開啟全新篇章的起點。」
世界各地的香料與烹調技法可以從她手中自由進出她的作品世界,但真正讓這些元素凝聚成為獨特魅力的,則是那份來自法國西南部的山林鄉野,花草林木,也是她的身世與情感。
今日她的事業版圖不僅限於巴黎、倫敦,還擴展到北非摩洛哥馬拉喀什曾被旅遊雜誌選為全世界最佳旅館的Royal Mansour皇家酒店裡。
2015年世界五十大50 Best頒給她「全球最佳女主廚」的頭銜,2020年法國國家工藝騎士勳章,2022年全球百大廚師第65名。
或許是該有的榮耀她都有了,但是有兩個小小的成就卻不是努力就能得到的。
海倫也是「料理鼠王」裡那個很有個性不服輸的女主角Colette的原型,還有,一款芭比娃娃的廚師造型也是取材於她的個人成就與外型。
這些看似與米其林星星無關的小小成就,反而讓她的影響力走出了高端餐飲的圈子。
她不只是一位有能力拿下三星的女主廚,也是一個從家族傳統出發、走過不同的道路,最終憑藉自己的選擇與實力建立事業的女性。
而對我而言,這趟 Marsan 的餐宴,最值得回味的也不只是鴨肝的細膩、鴿肉的野性,或巧克力與黑橄欖碰撞出的驚喜。

更重要的是,在這些看似大膽、開放、充滿世界風味的料理背後,始終讓人感受到一條清晰的生命脈絡:她走得很遠,卻從未真正離開自己的家鄉。
真正成熟的創作,也許不是擺脫根源,而是有能力帶著根源走向世界。
●餐廳資訊
Marsan par Hélène Darroze
4, rue d’Assas, 75006 Paris
www.marsanhelenedarroze.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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