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的恐懼其實是自己限制了自己」宋芸樺十年演員路 找回屬於自身的安心

十年，確實是不短的時間，但其實也是剎那飛逝。宋芸樺的演員生涯邁入十年里程碑，我們看到她的演技從稚嫩到逐漸成熟，但不變的初心，仍是那個期待不斷地探索著屬於「表演」的萬分美好；確實，對她來說，演戲就像是體驗不一樣的人生，從不同的視角探索屬於自身的蛻變，而不斷地跳出舒適圈追尋理想的期待與生活的精彩面貌，對宋芸樺來說，這些滋養人生的境遇就像「光」，她就是那個追逐「光」的人，期待追尋屬於自我實現的自在靈魂。

說真的，對於宋芸樺，一開始真不知道怎麼下筆。十年前，2014 年的《等一個人咖啡》起，宋芸樺初出茅廬其實就相當受人矚目，翌年主演的《我的少女時代》更讓她紅遍兩岸三地，在這樣的狀態下，她卻持續地改變戲路，不讓自己持續侷限在同一個型態的故事裡；近年更走出台灣，從在紐約拍攝的《我的天堂城市》，到首次遠赴巴黎、挑戰全英語演出法國電影《為了國家》，實實在在地展現了屬於她的多元樣貌。

不過，聊起這十年，宋芸樺說自己其實最懷念的，還是當初那一、兩年剛開始拍電影的「心境」：「因為我不是科班出身的，所以最初的每一次體驗對我來講，都是必須得很用心去處理的事情，雖然說每件事都讓我覺得非常新鮮，但那種很真實的狀態也讓我理解到，對於表演，我是非常樂在其中的。」

樂在其中的原因，不只是因為可以體驗不一樣的人生，更是因為初出茅廬的她，相信故事中所傳達的美好意義：「到現在這個年紀回想，我自己會發現前面那幾部電影在劇情的呈現上，確實是比較『奇幻』的，但當時的我一接到角色，卻對於劇本中詮釋的故事，是毫無保留地相信的。」她說現在的自己很懷念這樣的純真，當然十年後的現在，因為人生的經歷與體悟相較於十年前確實更多，但那時「相信角色」、「相信故事」的心態，卻是自己非常喜歡的「最初」，「我覺得應該是說那個時候的自己『想得比較少』，比較沒有自己給自己的壓力與期待的標準。」所以如果以工作的狀態上來看，宋芸樺會蠻想回去再感受一下當時的自己那樣的純真樣貌，「那個相信一切的樣貌。」

這個世界能接受的事比你自己想像得多，很多的恐懼其實是自己限制了自己。

- 宋芸樺 -

找回屬於自身的安心狀態

相信一切，因此讓自己對於自身的選擇義無反顧，也讓宋芸樺願意嘗試不一樣的挑戰。她形容自己並不是個會期待「跳出舒適圈」的人，喜歡「習以為常」的她說自己其實沒有什麼安全感：「如果在工作上，我會很希望是跟我自己熟悉的工作夥伴一起合作，我才有那個力量。」但就因為知道自己會存在如此的狀態，所以宋芸樺會更希望自己能跳出舒適圈，「獨自去面對不一樣的環境，把那個屬於自身的安全感放回自己的身上。」因為以往自身的「安心」都放在別人身上，像是信任的工作人員、信任的團隊或信任的劇本，可是當跟工作毫無相關的時候，宋芸樺會發現那個屬於自身的安全感會突然不見，「當『信任感』被侷限時，就感覺好像沒有人可以依賴，這是我最大的弱點。」所以在剛滿三十的現在（「就女生來說，是非常美好的年紀。」宋芸樺對自身所處的狀態下了一個美好的定義），希望把屬於自己的「安全感」跟「自在的感覺」放回自己的心靈，「不會被環境干擾與影響，這是我現在期待克服的最大課題。」

說要面對挑戰，但宋芸樺自己補了一句「但我的膽子偏小」，那個心理的拉鋸戰其實有些明顯，不過，當然在認知到自己「膽小」的那一刻，在某種層面上也是為跨出自身的舒適圈，邁出了大大一步。問起願意嘗試不同挑戰、跨出舒適圈的原因，宋芸樺給了我一個蠻有趣的註腳：「不想安於現狀。」這與她前面說的「喜歡習以為常」的說法似乎有些矛盾，但卻是相當有趣的生命轉折，「因為我發現，當我只要把自己丟到個很陌生、或者說不是很熟悉的環境，我就會開始主動觸發那些探索與感受的神經，從而創造出不一樣的能量展現。」

這或許是對當下的不安，或許是對安逸的警惕，宋芸樺在這樣的當下，卻反而喜歡在追尋中找到屬於自身期待的能量，對她來說確實是一種轉化，「過去的我會對自己的期盼設下一些門檻，會一直『等』，等自己完成了什麼樣的目標或是獲得什麼樣的成就後，再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但後來的我卻發現，如果執著地守著那些條件與門檻，可能會因為你一直達不到你期待的前提條件，而不斷持續追求那個本來是門檻的目標，或者說當你達成你設定的前提條件後，卻為了想要更多反而忘記了自己真正想要做的事情，這是一種本末倒置。」所以，現在的宋芸樺不再只想著那個門檻，反而是在專注地做好自己想做的事的同時，試圖讓自己不斷地接近那個期待的成就，「對我來說，不要忘記自己真正想要完成的事，才是最重要的。」

體驗人性的多重面貌

不汲汲營營地追逐那個門檻，現在的宋芸樺想要用更開放的心胸來面對接下來的道路。說自己喜歡演戲的原因其實是「體驗不一樣的故事」，宋芸樺期待跟不一樣的人合作，更希望透過詮釋這些故事的過程中，更瞭解屬於人性的多重面貌，「你想，世界上有好幾十億的人，每一個人的個性都有不同，這是我非常想要去瞭解跟研究的，所以我才選擇當演員：因為你投入一個角色，你就會多一個機會去體驗、或花時間去理解故事中這個人的生活樣貌，以及他身邊的人、事、時、地、物對他以及周遭的人與環境的影響，對我來說，這才是最有趣的。」

她分享自己遠赴巴黎，首次挑戰全英語演出的法國電影—《為了國家》這個讓自己印象深刻的經驗，「因為我一到法國一句法文都不會講，但所有的工作人員都是法國人，所以基本上應該說在這個環境之下拍攝，需要面對很多溝通的挑戰，確實跟以往的經驗有很大的不同。」她笑說尤其法國人做事的態度其實跟其他國家有很大的差距，這個崇尚自然的國家人民感覺雖然隨性但卻不隨便，其實與她過去的想像有些距離：「而且法國人是用他們自己觀點的『認真』去對待自身的工作與生活，把工作當成生活的一部分，從他們工作、思維模式上也帶給我很大的收穫。」

「而且這是我第一次以英語來詮釋一個角色，也是很獨特的體驗。」說到利用不一樣的語言詮釋角色，宋芸樺的興致突然高了起來：「我察覺到原來有些東西，不一定透過語言去感受，有時候同一句話，可能有一百種情緒，接收的人也會不同，反而用直覺性的方式去感受，其實蠻不一樣，這是以往沒有經歷過的。」她在這次經驗中觀察，當導演跟全部人講戲時，工作人員可以從導演的動作與肢體，大概就知道想要呈現什麼樣的感覺，「後來做出來的東西，也真的是他想要的，這也讓我發現，其實透過不同的媒介，也可以創造很棒的對話，這是我第一次體會到的感觸。」

說到語言，宋芸樺告訴我自己對英語一直情有獨鍾，甚至小時候因為喜歡這個語言而去瘋狂地「啃」各式各樣的英語電影，「我小時候甚至可以瘋狂到像是琳賽蘿涵的《天生一對》我可以重複看二、三十次，看到琳賽蘿涵一人分飾兩角的雙胞胎角色的台詞都能倒背如流（大笑）。」那段時間，宋芸樺的執著讓自己的英文非常快速地進步，當然，當時的自己也不會認為未來會有什麼機會，去表現這樣的語言能力，也沒有想過要透過不同的方式去展現對這個語言的喜愛，「所以，去年有這樣的經歷，讓我覺得蠻有趣的，這好像是老天給你的機會，讓你擅長的在一起發生，而碰撞出的火花也特別的精彩。」

自在地跳舞

說到語言，也不免聊到宋芸樺整整一年的文字工作者的經歷，花了一年的時間在時尚雜誌的專欄寫作，讓她直呼「太難了！」（「這讓我非常佩服所有的文字工作者！」話語未落，宋芸樺就開懷大笑）她說自己經歷了一年的筆耕，發現文字是非常有力量的載體，但也必須要非常的精準地使用，才會創造有溫度的語彙，「這件事可是我花了一整年的時間（雖然只有十二篇）才體會到的事情，但對我來講是非常非常大的挑戰，寫完之後也會覺得：嗯！我覺得我好想把三十歲以前想要體驗的價值觀與生活想法傳遞得差不多了，似乎要再去多歷練一下，才有能量再來跟大家分享我的想法。」

面對不同的媒介，所能體會到的感受確實也不一樣，「因為那個時對我來說，最困難的部分是從我出道開始，我就是透過角色去與觀眾分享我的感受，但我其實很習慣地躲在角色背後以『第三者』的視角進行觀察，這是一種被隱藏卻又好像會被看見的地帶。」但當她開始使用文字來詮釋自己的想像，卻是很直接地、個人感受的直球對決，「有點赤裸面對大家的感覺。」

宋芸樺記得當初自己的第一篇文章的文字風格，讓自己都覺得很像「心靈雞湯」，她認為或許還是帶有些恐懼感，害怕把自己不完美、脆弱，可能大家都沒有想過的那一面攤開呈現在大家的面前，「但寫到後面，我自己也發現愈是可以用不一樣的媒介進行對話，確實能再度地貼近自身，或許這是走得比較長遠、而且也能更自在的情緒抒發。」

當然，重新剖析自己讓宋芸樺覺得非常不易，但這是接受「真實的自己」的必經過程，「真正開始把這些想法寫出來時，部分是因為看到讀者開始分享自己也有這樣的經驗，讓我覺得身為專欄作者可以創造『很大的溫暖』；另一方面也慢慢發現，這個世界能接受的事比你自己想像得多，很多的恐懼其實是自己限制了自己。」這或許是種成長，但對宋芸樺來說，卻更是屬於自身不可或缺的「重新雕琢」，「這也讓我找到了更多的想像，願意嘗試用不同的視角來觀察自己、觀察世界。」

最初的每一項體驗，對我來講都是必須得很用心去處理的事情，雖然每件事都讓我覺得新鮮，但那種真實的狀態也讓我理解到，對於表演，我是非常樂在其中的。

- 宋芸樺 -

出道十年，我問宋芸樺有沒有想像過四十歲的自己會是怎樣的狀態？她笑了笑。說過去的自己會為了一個里程碑設定一些門檻，但她發現如果設定太多「目標」反而會讓自己因為目光只專注在那些目標，反而不小心會忽略了目標旁邊仍然可能有很多的機會與可能性，「所以現在的我所期待的目標，其實只有『怡然自得』四個字。」她說電影《Jojo Rabbit》 其中一句台詞讓她一直記在心裡—「能任意跳舞的人，都是自由的人。」宋芸樺希望自己在四十歲時可以自由地在街上跳舞，「因為，只有自由的靈魂與自在的心態，才有辦法呈現這樣自由的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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