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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竹街為何讓高雄年輕人一待就是十年?從泡沫紅茶到饒舌酒吧 一條街養出最濃的次文化靈魂

 圖/VERSE提供,Enzo.K攝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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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共5058字

VERSE | 葉聖博

高雄玉竹街,有老高雄人才知道的泡沫紅茶店,還有刺青、古著與美式潮流服飾店鋪,近年更有新潮酒吧帶動街區夜生活發展,播放著 K-POP 與饒舌音樂,吸引熱愛嘻哈文化的少男少女前往,成為年輕世代人氣聚集地,並堆疊出高雄次文化最豐富的場域。

高雄的深夜,多數區域的燈火已熄滅,但新崛江商圈大統百貨後方,窄小的玉竹街上仍聚集著一群帶點躁動卻又真誠的年輕人,穿著酷炫的歐美嘻哈風格,三五成群地站在人氣街邊酒吧 OFFLINE 的門口,或坐在另一間複合式酒吧 rooom 的店裡。這場景彷彿是首爾的梨泰院。

深夜的避風港:從泡沫紅茶到街邊酒吧

早年的玉竹街是屬於泡沫紅茶店的。那是老瓊、玉竹軒、檢茶店與阿布拉四分天下的黃金時代,學生放學後會鑽進小店,點一份炒泡麵,或者一碗熱騰騰的鍋燒意麵,配上一杯紅茶,就能在煙霧繚繞與大聲談笑中消磨掉青春。這種粗獷與野性隨著時代推移,也換了裝扮,現在的街道核心是由 OFFLINE 與 rooom 兩間酒吧勾勒出新的夜生活輪廓 —— 人們手裡拿著一杯調酒站在街邊聊天、認識或聽音樂。

這裡有狂野又不修邊幅的次文化氣息,空氣中混雜著美式男孩身上的煙味、泡沫紅茶的甜膩與機車排氣管的熱氣,還有從酒吧傳出的重低音節奏。已是年輕世代眼中高雄夜生活不可或缺的聖地之一。

用老一輩的口吻來說:玉竹街就聚集著一群壞孩子。那種壞,是離經叛道的觀念與不同於世俗的裝扮,讓斑駁的巷弄街景一直有著混亂、陰暗又酷酷的氛圍。

這條街與高雄的潮流和嘻哈文化有著緊密連結,潮流品牌夠壞堂及多間服飾店曾充斥著這個區域,街上總有著刺青、穿著獨特的人。在那個還沒有社群軟體的年代,玉竹街就是最前衛的情報站。

圖/VERSE提供,Enzo.K攝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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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氣嘻哈廠牌 Multiverse 成員的 Drew,在街上的美式選物店 Esoke 工作過,並在此結識了知名饒舌歌手 SOWUT,才踏入台灣饒舌圈。Esoke 是高雄嘻哈文化的重要據點,許多在地饒舌歌手都曾在此出沒。2016 年一度回到高雄發展的 SOWUT(現住宜蘭),在這裡就有一群朋友。對一個 19 歲極力想創作饒舌音樂,但苦於沒有同好分享的人而言,SOWUT 給予 Drew 許多幫助。Drew 說:「他一直鼓勵我創作,給了我很多勇氣。我記得自己就跟他說:『不然你陪我做我第一首歌。』沒想到他會一口答應。」兩人最終在工作室裡,合作誕生了 Drew 人生第一首熱門單曲《404》。

許多高雄年輕創作者(如 Drew 在社團課教過的學生)並不缺才華,而是缺少夥伴與舞台。沒有地方輸出,創作熱情很快就會被現實消磨。這幾年,Drew 在玉竹街發起了名為 PUA 的音樂活動,邀請高雄在地及線上人氣饒舌歌手於 OFFLINE 和 rooom 表演,希望在這裡提供一處給新生代饒舌歌手累積經驗的舞台,「雖然空間不大,但我們這裡也會成為一個高雄饒舌歌手搖籃。」Drew 說道。活動開辦後受到熱烈歡迎,後來還擴散到台南和台中。但無論走得多遠,玉竹街永遠是那個讓新一代饒舌歌手在面對挫折時,還能找回初心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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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統百貨的餘燼與次文化空間

玉竹,最早是居民會在住家周圍種刺竹做為圍牆、界線或防盜使用,因此得名。到了 1975 年,大統百貨在附近開幕,商場網羅精品服飾、西餐廳等最流行的營業項目,將繁華從鹽埕舊堀江一帶轉移到了中央公園,並成為南台灣最受歡迎的百貨公司,吸引北部遊客到訪首選,進而帶動玉竹街周邊發展。

1988 年,新堀江商圈正式成形,這裡一度是南台灣舶來品的代名詞,也是擁有高級精品與時髦行頭的殿堂。然而,1995 年大統百貨火災,為這座城市留下了一道傷疤,曾被形容為南霸天的百貨受到重創。儘管大統百貨以北的玉竹街開始沒落,但也意外地為次文化留出了空間。

玉竹商圈(後改名為中央公園商圈)過去常被納入新崛江商圈裡,但兩商圈隔著一條五福路,卻有著不一樣的風格。

1996 年後,原宿流行廣場、NOVA 電腦商場與 A+1 精品百貨帶動玉竹街發展,還有具備大型機台的 SEGA 遊樂場,受到許多哈日的年輕人來此光顧,而無法進入百貨專櫃的年輕創作者、滑板店家與刺青師開始進駐這條街區。相對於新堀江走向主流的消費模式 —— 賣手機殼、大眾化日韓服裝與各種平價小吃 —— 玉竹街反而有一種硬核的氣息,人潮雖不比新堀江多,卻維持了一種相對整潔且具有強烈個性感的街道氛圍。

大統百貨在 2010 年重新開幕後,周邊的玉竹街則林立著販賣原宿風格、街頭時裝的潮店,還有像販售進口菸、扭蛋玩具的煙斗族等特色店面。NOVA 電腦商場的店家漸漸離開,引進特色玩具的公雞漢堡、專售古著的「舊到過去」、服飾品牌 12⋮12am 與 Esoke 陸續開幕,這條街也成了另一種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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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兇的阿姨和濃厚的人情味

對如今經常在玉竹街走動的潮流人士與嘻哈歌手來說,有一家店讓他們印象深刻 —— 在街口賣了數十年的果汁與菸品的阿姨。SOWUT 形容:「她有點像是一個 npc 的感覺。如果高雄是暗黑破壞神中的崔斯特瑞姆,她就是那個長老。剛來的朋友第一件事情就是買果汁,然後再買煙。」

在玉竹街開過店的人都知道,每天早上去阿姨那裡買杯 20 元的紅茶或果汁,就像是繳「保護費」,也是一種鄰里間的關心與默契。「她像這條街的老大,很多事情都會干涉,如果有人在這條街不禮貌,阿姨會出來罵人。」rooom 的老闆昆布笑著形容阿姨在街上的權威,「阿姨的特色就是很兇,很多人會想來每天被她罵兩句。」

Drew 則提到,玉竹街帶給他的不只是音樂的靈感,還有一種家的歸屬感:「這裡有我的乾媽、叔叔、兄弟姊妹。就像家一樣,這裡的人也都可以接受、包容你最真實的樣子。」

在玉竹街經營服飾品牌 12⋮12am 快十年的老闆小偉說:「這裡還有一種純粹的親切感,店與店之間非常 close。有人生日時,我買個披薩,大家就會湊過來。這種人與人之間真實的溫度,是其他街區比較少見且給不了的。」

近年來,高雄市政府啟動大規模商圈重整計畫。最明顯的是改變玉竹街路面:原本高低不平、甚至有些破損的紅磚道,被換成了平整、洗鍊與極具現代感的洗石子地坪。原本有些陰暗街道,在保留了街頭酷味的同時,也增加了讓民眾更願意踏入的明亮感,讓許多人在網路上表示,改造後的玉竹街街景看起來很有韓國味。

玉竹街的店家曾聯合起來試圖把街上一處空地改成街頭籃球場,讓街區更為熱鬧,雖然最後因為土地轉賣給建商而作罷,但那種試圖改寫街道風景的夢想,卻從未消失。OFFLINE 老闆 Evan 青少年時期曾常來這條街光顧,在 OFFLINE 這座亮眼的建物點亮街區十字路口後,他將在隔壁開一間提供咖啡與酒的混種咖啡館,希望讓這裡的街道風景重回當年那人潮不斷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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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真實的樣子

玉竹街的迷人之處,就在於它的不完美。有時依然會有學生大聲談笑,有時巷弄深處會飄來淡淡的菸味,但這正是這條街最真實、最不修飾的樣子。它承載了大統火災後的餘燼,承載了嘻哈音樂人的夢想,也承載了泡沫紅茶店幾十年不變的味道。

那排閃爍霓虹燈的玉竹街,如今不只有非主流文化存在,還有人氣餐廳。你可以在 OFFLINE 點杯酒精濃度不算太高、卻充滿氛圍的調酒,或者隨性逛逛,感受這條街的另類氛圍。在那些看似雜亂的標籤下,玉竹街正用它那種隨性、慢熟、卻極其溫暖的方式說:這條街最酷的地方,就是能容許每個人展現彼此最真實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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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竹街 散步指南

1. OFFLINE

2024 年街邊酒吧 OFFLINE 進駐玉竹街,創辦人是地道的高雄人 Evan 與他一起工作 14 年的夥伴們。為了重振商圈,Evan 積極與高雄市經發局及青年局合作,不僅參與街道整治的規劃,提出改善路面與設計的建議,更結合自身在業界的人脈,吸引如婁峻碩、C.Holly 等知名歌手前來,為商圈在社群媒體上創造高度曝光。

店面風格深受韓國梨泰院、日本歌舞伎町及台北信義區的模式啟發,店內音樂以華語流行歌、饒舌音樂與 K-POP 為主,並刻意降低調酒的酒精濃度,強調輕鬆的環境體驗,讓年輕人能在無負擔的情況下享受社交。Evan 還希望透過多樣化經營,如混種咖啡館,讓玉竹街成為真正代表高雄年輕人聚集新地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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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rooom

在 Google Map 上特意寫「遊客中心」的 rooom,由服裝品牌 12⋮12am 兩位老闆小偉與昆布在 2024 年成立,店內風格參考韓國酒吧與咖啡廳,以復古桌椅搭配新潮的裝潢構成強烈對比,並提供調酒,還有義大利麵與濃湯,希望成為酒吧與酒吧間的中繼站或休息地。

場地曾首次舉辦過 PUA 音樂活動,聚集多位主流與非主流饒舌歌手在此表演。昆布幽默地稱對 PUA 的理解:「因為高雄人性格矛盾,外表熱情但內心害羞,習慣躲在自己的小圈圈。透過活動把他們挖出家門,讓大家看見,原來在自家的街道就能體驗到最酷的表演。」店裡最深處還有一家經營到午夜的隱藏版髮廊,二樓則有 DJ 課程教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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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soke

SOWUT 說,瘦子 E.SO、LC、Raco G 雞腿飯和人氣嘻哈廠牌 Multiverse 成員們等饒舌歌手都來過這家店。兩位老闆曾肥與大豬在 2018 年選擇在這裡開業。他們都並非土生土長的高雄人,在台北工作認識後,先於屏東合夥開店,最終才選擇來高雄定居創業。店內販售 2000 年代美式運動風格的服飾與二手球衣。賣的都是源自青春期對嘻哈文化的深刻認同。他們並不奢望改變城市,只是想在這個小角落,把自己熱愛的文化、精神延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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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公雞漢堡/舊到過去

位在 Esoke 隔壁的公雞漢堡,是這條街極具特色的存在。就像 SOWUT 在與高爾宣合作的的歌曲〈Benz Booty〉中唱道:「來到玉竹街 Esoke,不能忘了公雞漢堡」。2014 年,來自高雄的店主許惟韶將他對漢堡、金屬樂與古著的熱愛轉化為實體空間,成立販售玩具的「公雞漢堡」與賣古著的「舊到過去」。創業的種子在 2005 年於無名小站時期便已萌芽。受兒時記憶中玉竹街那些販售英國龐克鞋、印度教飾品及視覺系服飾的酷店啟發,他希望在這個曾感到震撼的地方,重現那種純粹的次文化氛圍。對他而言,「公雞漢堡」代表的是個人對漢堡的偏好,而「舊到過去」則是個人對二手服飾和古著的愛好。

店主熱衷歐洲黑金屬樂團,因台灣很難買到相關周邊。在求學時期,他曾因音樂品味與大眾不同而感到孤單,因此開這間店最核心的目的其實是透過音樂與商品,尋找並建立與同好的連結。值得一提的是,這裡也是全台灣唯一實體販售閃靈樂團周邊商品的店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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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12⋮12am

2017 年,曾在知名選貨店 NMR 工作的小偉和昆布在這條街開店,希望大家知道高雄也有極具在地特色的原創品牌。店內販售街頭感十足的衣物與褲款,深受年輕世代熱愛,且時而有印製繁體中文字的服飾,將陰鬱感與趣味性融合,透過設計展現次文化氛圍。

面對疫情衝擊與電商興起,品牌一度將服飾重心移入自創的酒吧 rooom 內部,結合服飾、音樂與夜生活文化,藉此提升凝聚力。近期,才於原址附近重新開設獨立的實體店面,讓喜愛服飾的顧客能有更專屬的挑選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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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玉竹軒

這家店在 1985 年開業,坐落在此 30 多年,對於許多在地六、七年級生而言,更是青春歲月的代名詞。在那個沒有手機的年代,這裡是下課後聯誼、聊天、消磨時光的最佳集合地。店面裝潢充滿年代感,用餐區採半開放式設計,戶外空間則開放抽菸,營造出一種隨性且自在的街頭氛圍;走進店內,有斑駁的木頭桌椅,呈現出樸實且真誠的視覺基調,並販售各種茶類飲品、鍋燒麵、吐司等餐點,最有人氣的品項是排骨飯,酥炸口感是南部特有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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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阿姨鮮果汁店

經營十多年的阿姨鮮果汁店是位於騎樓的小攤車,幾乎全年無休,堅持提供現點現打的鮮果汁,且承諾不販售過夜茶,每杯飲品都真材實料,種類繁多。阿姨體貼鄰近服飾店、滑板店的年輕店員需要長時間顧店,不便外出採買,還發展出獨特的隱藏版菜單,因應需求更販售如保力達、瓶裝水,甚至是厚片吐司。附近店家每逢上班時刻或高雄在地的饒舌歌手到訪玉竹街時,也都會習慣來此喝上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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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一本拉麵

一本拉麵 2026 年從玉竹三街搬遷至玉竹二街,環境質感升級並改用自動點餐機。雞白原湯拉麵(或豪華版 SP 雞白原湯拉麵)充滿膠質且黏嘴,是最具代表性的品項。湯底除了雞鮮味外,還透出香菇的香氣,讓風味層次更加豐富。另有受歡迎的地獄雞白原湯拉麵,以及將雞肉切丁淋上日式美乃滋後進行炙燒的炙燒嫩雞飯。分店「一本拉麵・梟」則專注於重口味的濃厚豚骨系列。

圖/VERSE提供,Enzo.K攝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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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由《VERSE》授權刊載,未經同意禁止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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