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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德銘專欄/在一場不夠精彩的錶展之後... 回顧2024日內瓦錶展

2024年日內瓦高級鐘錶展Watches & Wonders Geneva於四月初舉行,本屆同樣也有在最後幾天開放一般民眾購票參觀。 圖/品牌提供
2024年日內瓦高級鐘錶展Watches & Wonders Geneva於四月初舉行,本屆同樣也有在最後幾天開放一般民眾購票參觀。 圖/品牌提供

本文共2425字

經濟日報 專欄作家 / 孫德銘

「今年的錶展連5款話題錶都選不出來。」四月的日內瓦高級鐘錶展Watches & Wonders Geneva上,許多錶線記者在採訪之餘的閒聊中赫然發現場內令他們印象深刻的新錶,竟然連一隻手都數不滿。新款缺乏亮點是媒體們對2024年錶展的第一印象;當然,說連5支錶都選不出來是過於嚴厲了,但相較於去年光勞力士一家的大錶就不只5款的盛況,今年能夠在社群網路上引起熱烈討論的錶款的確是貧乏許多。

寶格麗重新奪回最薄腕錶的頭銜,而且新版的Octo Finissimo Ultra...
寶格麗重新奪回最薄腕錶的頭銜,而且新版的Octo Finissimo Ultra還通過了COSC天文台認證。 圖/品牌提供

另一個問題發生在大家回到台灣要發稿的時候。當我們沉澱下來試圖為這次看到的新錶歸納出若干趨勢時,不少人都覺得今年各家品牌的走向分歧,似乎很難收集到夠多樣本形成什麼趨勢。寶格麗和伯爵雙雙(再度)創下最薄腕錶以及最薄陀飛輪的大作讓「超薄」成了場上的一大焦點,但說到底在這一塊有突出表現的也就這兩家,難以成為趨勢;勞力士和帝舵這兩大指標性品牌今年的重點產品都是金殼金帶的全金運動錶,在經過網路一番瘋狂轉傳後「金錶」儼然也成了一件重要的大事,但嚴格來說金錶年年有,今年並不算特別多,大牌子的個別行為不足以定義整個產業的趨勢,到頭來這些第一時間浮現在我們腦中的關鍵字充其量也就只是關鍵字,整體而言今年錶界並沒有什麼每個牌子都在做的事。

伯爵也重回超薄戰場,本款世界最薄陀飛輪Altiplano Ultimate Co...
伯爵也重回超薄戰場,本款世界最薄陀飛輪Altiplano Ultimate Concept Tourbillon同樣也是錶展上的破紀錄之作。 圖/品牌提供

金殼金帶的Deepsea深潛錶是勞力士今年的重點新品之一,重量超過半斤。 圖/品...
金殼金帶的Deepsea深潛錶是勞力士今年的重點新品之一,重量超過半斤。 圖/品牌提供

帝舵前幾年就出過金殼的Black Bay 58潛水錶,但這次連錶帶也換成金的,定...
帝舵前幾年就出過金殼的Black Bay 58潛水錶,但這次連錶帶也換成金的,定價超過百萬,是品牌有史以來最貴的錶款。 圖/品牌提供

硬要說的話今年的新錶尺寸普遍變得比較小了,39-40mm的錶徑慢慢取得主流,相對地42mm以上的必須要有明確的訴求(比如說專業運動錶)才有正當性;「小徑」跟相對於運動錶的「正裝錶」往往是連動的,因此這次也有不少品牌趁機擴充了他們家文錶的陣容。小型化和文錶的抬頭其實從去年就已經開始醞釀了,實際發生了某種程度上也是在預料之中,但有鑒於市場現階段還是運動錶(遠遠地)較為強勢,儘管部分品牌稍微調整了文武錶款的比例,動作上卻都還算推得滿低調的。

Grand Seiko將品牌最頂級的基礎機芯改成手上鍊版本,搭載的錶款也縮小了尺...
Grand Seiko將品牌最頂級的基礎機芯改成手上鍊版本,搭載的錶款也縮小了尺寸。 圖/品牌提供

大地色系的淺褐色,或者說是沙色,今年意外地有些令人在意,AP早在錶展前就已經先行發表了他們特調的「沙色金」,IWC也將葡萄牙系列新推出的金色面盤取名為「沙丘色」,除此之外雅典運用近年愈來愈多錶廠導入的CVD(化學氣相沉積)鍍膜技術做出了帶有微妙咖啡色澤的面盤,類似的字眼反覆出現令人忽然意識到原來這種顏色現在已經慢慢流行起來了。其實不只有沙色,之前風靡了幾年的綠色最近也開始轉向軍綠、橄欖綠等等較為低調的色相,像這些大地色系款式的增加透露出的是消費者在追求潮流顏色的同時也愈來愈注重實用性,與其買了一支乍看之下很炫、實際上卻很難穿搭的亮色錶款,還不如選個泛用性高又仍然帶有流行要素的款式更能長長久久地戴下去。

IWC今年對葡萄牙系列進行大改款,「沙丘色」是這次的新色。 圖/品牌提供
IWC今年對葡萄牙系列進行大改款,「沙丘色」是這次的新色。 圖/品牌提供

雅典也為旗艦複雜錶款Freak S換上了帶有咖啡色澤的面盤。 圖/品牌提供
雅典也為旗艦複雜錶款Freak S換上了帶有咖啡色澤的面盤。 圖/品牌提供

「注重實戴」這點套用在前面提到的小型化上頭也說得通。儘管過去二十幾年來市場偏好的錶徑時大時小,但總體來說還是朝大型化的方向在走,這一波小錶有可能是千禧年以來最有感的一次下修;大錶潮反映的是運動錶的抬頭以及高級錶的「炫耀需求」,相對地現在的小型化則顯示了時下買錶人比起「戴給別人看」更在意「自己戴得舒服」,這是市場經歷長年發展後自然形成的成熟表現,以消費者的素質來說其實是一種令人欣慰的成長。

不過成熟的消費者買起東西來往往也更加保守謹慎,呈現在銷售上就是第一線錶店的業績開始停滯不前。約莫從2023年下半年以後,業界人士見了面難免要唉個兩句抱怨最近買氣有多差,景氣不佳在鐘錶市場已經成了一個眾人無需深究的共識了。不過嚴格來說這裡「景氣差」的印象其實是一種相對感受,實際調數據出來看的話,2023年瑞士鐘錶的輸出較前一年增加了7.6%,再度刷新了歷史紀錄,儘管整體成長趨緩、少部分地區衰退,但基本上大部分的人都還是有賺到錢,之所以會有那麼強烈的「相對不景氣感」,主要還是因為早兩年的市場太好了。

疫情三年為鐘錶市場帶來了空前的景氣,大批新手買錶人為了跟風或是投資的理由一窩蜂地湧入,然而隨著疫情解封,原本集中在錶市的資金逐漸找到了其他出口,在大家開始把買錶錢拿去花在別的地方以後,前幾年虛胖泡沫化的行情遂跟著被打回原形——不過也只是回到原形而已,真正有實力、值得購買的品牌和產品並沒有一夕之間變得一文不值,充其量只是回歸合理的基本盤,持平來說這樣反而還比較健康。

另一方面潮水退了也讓我們看清了許多真相。有些趁著景氣試圖拉高整體價位的品牌在去年或多或少都遭遇了一定程度的挫折,今年我們就發現這些有志躋身上流的牌子似乎也放緩了腳步,除此之外,二手市場上也忽然湧入了一些原本以為在店頭賣得不錯的錶款,如今看來當初的業績有可能只是搭配其他真正搶手的熱門款一併包裹出售的結果——也就是俗稱的配錶,一旦買氣回復常態以後這些錶就紛紛被吐出來了。

對於這些牌子來說真相或許很殘酷,但作為一個追求長久經營的正派錶廠,認清自己的定位老老實實地賣錶畢竟才是正道,藉由市場降溫的契機修正先前過於急躁的計畫未嘗不是一件好事。而且眼下景氣的降溫並不是結構性的、消費者窮到沒錢買錶的那種,買得起錶的富人仍然很有錢,只是暫時他們把注意力轉移到其他東西上了,一旦你推出了他們真正感興趣的錶款,這些錢還是會回來的——你看勞力士和帝舵還敢大出金錶就知道他們不認為你買不起。

所以接下來品牌必須更精準地推出它的消費者想買的錶款,那種只要搭上了當下潮流做什麼都能賣的時光已經過去了,你必須回過頭來確認自己的定位、誠實地做出對的商品、用對的價格來賣,才有可能跟消費者重新建立起正確的連結——就像一個品牌原本就應該做到的。

四月錶展上發布的恐怕還不是今年新錶的全貌,不少牌子明顯都按住了底牌要等到下半年合適的時機再出手,不過這一年整體的氛圍從目前已經拿出來的東西看來大致上已經讀得出來了。這些成熟的商品顯示出品牌對往後的市場保守以待,但這也印證了目前的市場是以一個理性成熟的方式在運作。冷靜的市場很難賺大錢,但對於細水長流的品牌而言卻是個適合穩定發展的環境,有鑒於早幾年的過熱為錶界帶來的種種亂象,也許這樣剛剛好的低潮正是我們需要的呢。

孫德銘(SUN, Kyo)

曾任專業鐘錶雜誌編輯,現為自由撰稿人,為國內多家媒體撰寫專欄,提供鐘錶相關文章和講評影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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