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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過去250年來,建構出尊崇法治、及崇尚自由市場的資本主義與全球貿易體系。但在美中博弈與地緣政治激盪下,美國正轉向「具美國特色」的國家資本主義,世界貿易體系也步入碎片化的重構期。兩大體制來到歷史的十字路口,「美國夢」正面臨前所未有的考驗,華爾街也面臨新現實:政治風險已成為左右市場走勢的核心因素。
美國在1940年代後半期,建構起世界貿易體系這個自由國際秩序的基石。這種多邊體系的形成,源自一系列獨特的歷史機會:在兩次世界大戰及其間全球經濟大蕭條後,美國和西歐興起新的國際主義,人們逐漸意識到,長治久安以及全球乃至各國經濟的擴張,都需要一個更開放、更少歧視、以規則為基礎的國際體系。

美國領導下的世界
飽受戰火蹂躪的歐亞兩洲,二戰結束後可說滿目瘡痍,美國乘勢在國際上竄升至前所未有的地位。1946年時,美國約占全球製造業產能的一半、國內生產毛額(GDP)約占40%。這個獨特的歷史時刻也促成了一項全新的成就:在美國領導下,各類國際組織與機構如雨後春筍般冒出,致力於促進經濟等各方面的合作。
1948年時,美國與其戰時盟友透過《關稅及貿易總協定》(GATT),建立起多邊貿易體系,該協定是當今世界貿易組織(WTO)的前身。各方都期望加強國際經濟合作、降低貿易壁壘、擴大貿易往來。這些目標在很大程度上都一一實現,使包括美國在內的許多國家同蒙其利。
這套戰後貿易體系的形成並非偶然,而是美國發揮領導作用的產物。在1940年代末期,美國仰仗一連串獨特的機運而引領世界,世界貿易體系經歷八輪主要的貿易自由化和規則制定談判,最終促成WTO於1995年成立。
一直到20世紀末,這套體系都運作得非常順暢。自上世紀初以來,全球貿易量增加45倍便是明證。進入21世紀,這套體系卻逐漸失去動力,合作成效也遠不及形成之初。不只中國大陸的貿易做法飽受批評,現今美國當局推行的貿易政策也早已與以往大相逕庭,恢復自二戰前夕便未曾再實施過的高關稅水準。
時代背景不斷變化,質疑既有體系合情合理,已行之有年的世界貿易體系,目前看來沒有其他更有吸引力的替代選項,因而持續主導國際貿易。 若輕言放棄這些傳統,意味著貿易體系未來可能建立於強權、而非規則之上,使世界將陷入無止盡的動盪。
此外,資本主義也為美國帶來科技進步、生活水準提升和巨大的財富,但美國近年來開始轉向「具美國特色的」資本主義,社會對機構、專家和菁英的不信任日益加深;政治更趨向極端兩極化;「市場自由度」與「國家監管力」之間的平衡也嚴重缺乏共識。
美國本身面臨的挑戰
過去半個世紀,美國整體的經濟大餅成長緩慢。經通膨調整後,美國一般家庭的年收入成長率不到1%。 2025年,美國全職男性勞工階級的周薪中位數為1,325美元,經通膨調整後,其實與1979年相去不遠。
然而,大學畢業生相對於高中畢業生的收入溢價,這50年來從30%擴大到55%;最富裕1%家庭所擁有的財富比率,也從1989年的22.8%到2024年升至30.8%。這也是美國經濟大餅分配更加不均的原因之一。
對富人更積極徵稅、發放全民基本所得,都是能更廣泛分享經濟果實的方法,但要加快生產力成長速度並為子孫後代創造更多機會,更需要加強投入培育基礎知識與人民技能。
美國民眾近年對貿易和全球化深感矛盾的心理,一方面認為全球貿易帶來的機會遠大於威脅,一方面卻也擔憂這對美國勞工帶來壓力,讓精準掌握選民心理的美國總統川普得以重返白宮。
政府過度干預的經濟體系勢必脆弱不堪,但自由放任的經濟體系同樣不穩定,無法為人民帶來繁榮。解決市場失靈的問題、促進公平競爭、兼顧安全與成長、以及避免裙帶資本主義等原則,有助政府在監管方面取得平衡。
美國政治風險左右市場走勢
川普許多「反傳統」與「非常規」的行動,包括推行保護主義、擴大行政權、攻擊聯準會(Fed)等作為,不僅家具美國社會的兩極化、弱化美國的法治形象,也不斷引發金融市場動盪,例如川普在去年4月2日宣布的「解放日」關稅、攻擊伊朗所致的荷莫茲海峽航運實質停擺、聯邦政府入股民間企業,都引發市場大盤與個股股價的劇烈波動。
現在華爾街也不得不承認,政治風險已成為左右市場的核心要素。風險在於,美國可能陷入危險循環:民粹浪潮、社會兩極化、以及政治風險彼此強化,推升社會動盪風險,在美國今年11月將舉行國會期中選舉之際,增添暴力事件增加的威脅。
這可能難以提振市場信心,儘管企業獲利與人工智慧(AI)發展的前景已激勵股市迭創新高,但美國作為全球最大經濟體,政治風險也將撼動金融市場,尤其若未來的美國總統也主張相同的權力擴張幅度,政治造成的市場震盪將成為新常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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