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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用零件賣美國,特斯拉曾對它實施嚴厲「連坐法」,台灣線材龍頭怎麼打動馬斯克?

提要

電子業一級玩家鴻碩 何以打動特斯拉?

圖/鴻碩董事長張利榮拿著自家充電線材,將未來成長動能寄託車用市場。池孟諭攝
圖/鴻碩董事長張利榮拿著自家充電線材,將未來成長動能寄託車用市場。池孟諭攝

本文共2440字

遠見雜誌 文 / 白育綸 攝影 / 池孟諭

台灣電子廠前仆後繼地投入車用領域,是這兩年產業主旋律。螢幕訊號線大廠鴻碩成功切入特斯拉充電線,第三季開始量產,股價也從最低時不到10元,一度站上80元。董事長張利榮如何看待電子業的轉型?(原文刊載於2021年11月30日,上述為當時股價)

你看地圖上我的家鄉雲林台西,它在整座島最左邊凸出來的一點,你才知道為什麼我總一股腦地往前衝,因為再退只能跳海啦!」台北內湖的大樓裡,穿過迴廊邊的佛龕,眼前操著流利台語、笑聲爽朗的,是鴻碩精密的董事長張利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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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笑說台西真正出最多的是流氓,又自帶話題聊起最近看上哪邊的房地產,要不是窗外鄰居就是創見、友訊總部,科技公司林立,很難想像,這位接地氣的董事長,是電子製造業的一級玩家,他一手創立鴻碩,專攻訊號、電源線器,在市場上舉足輕重。

鴻碩是全球最大的螢幕訊號線材廠,滲透五成以上的市場,從USB、音源線、HDMI到最新的Type-c接頭。你如果在網路上看到這篇報導,很有可能就在用著鴻碩的產品,所有需要顯示的科技產品,都少不了它。

線器帝國,創業充滿驚奇

張利榮創業的第一個十年,他信仰的是快、狠、準的創業者直覺,在那個電子製造業起飛、台股首次站上萬點的年代,從技術門檻最低的線材代工入行,張利榮與朋友合資創業的第一個月就已損平。

伙伴滿足於此,張利榮卻看見工資上漲,想著加碼投資、自主接單打出品牌,雙方只好拆伙重來,不出幾年,代工業果然如張利榮所料,悉數西進。

憑藉著台灣接單、大陸生產的商業模式,張利榮敢投資、肯冒險,讓他攀上時代的風口,賺進了第一桶金。

「這就是為什麼我跟會計師說,很難找你們創業,你們眼裡看到的都是風險,但我看見的都是機會,四、五成就了不起了,哪有那種穩賺不賠的生意?」成功的經驗,讓張利榮更加自信。

振興會計事務所所長彭國豐一路見證張利榮的成長,「只要他決定的事,做什麼都很投入,這是我在他身上最重要的特質。」他說。

業務穩定下來後,為了持續擴張,鴻碩申辦上櫃,過程中遇到簽證會計師身陷力霸案,輔導券商又正處於被凱基收購的轉換期,上櫃之路有些曲折。

張利榮找當時櫃買中心董事長陳樹訴苦後,便鐵腕將會計師、券商統統換人。

「我年底就要送,你們自己說,鴻碩能不能送?能送再來接,不要在我面前拍到胸脯,拍到都要貓下去了,回去卻又不聞不問。」張利榮對券商、會計師不客氣地攤牌,但很有效,2001年的最後一週,鴻碩上櫃案終於送到陳樹桌上。自此十年內,鴻碩的營收果真長了十倍以上。

衝動與試錯,大膽切入車用

不過,直覺也有失靈的時候,2003年,張利榮看見當時方興未艾的無線科技,鴻碩從線材一腳跨入無線的手機免持聽筒,無奈當時手機品牌日新月異,規格太多、批量太少,鴻碩無力追趕, 三年後黯然退出免持聽筒市場。

看著工廠裡成無法挪作他用的「呆料」,讓張利榮心痛至今。挫折讓張利榮學會更冷靜分析,明白無論如何多角化經營,還是要從熟悉的本業延伸,也為日後踏入車用線材市場鋪路。

第三個十年,攤開鴻碩的財務數字,雖然2016年以來連年營收攀上近30億元的高點,表現不俗,毛利率卻有些下滑。誠如Money DJ統計,2014至2018年,連接器台廠產值的複合增長率僅約2%,這讓鴻碩不得不為產品尋找新的產品出海口。

兩年前,張利榮拜訪客戶時,對方不經意地問到車用充電槍的產品,在他心中種下切入車用市場的念頭。一轉眼,就看見張利榮搬來了專做車用線纜的設備,員工連勸阻都來不及。

「張董,你買了這麼多設備,八字沒一撇,你要賣給誰?」業務主管擔心地說道。

許多人儘管對於張利榮的快、狠、準的行事作風,佩服不已,但相反的,他的「感覺行事」也令周邊親友捏一把冷汗。

但外界看不見的是,這一步,張利榮其實忖度了許久。他縝密思考,優劣並陳,張利榮不諱言,從3C跨足車用,台廠還有不少障礙需要逐一克服。

首先是認證,銷往美國的車用零件,必須通過驗證機構UL(Underwriter Laboratories)的安全許可,從材質到耐彎折都有標準規範,當電動車廠畫出前衛卻與規範相違背的設計時,負責讓產品落地的供應鏈,便會面臨兩難。

為此,鴻碩籌劃產線的一年來,客戶不能親自到新設的產線檢查,光一條產線,不同工段設備該如何擺放,張利榮就拍照與原廠往返了半年以上,與過去生產消費型產品,產線設好了,品牌廠才來最後檢查,大相徑庭。

特斯拉為了確保鴻碩達標,還要求下游的大型系統組裝廠幫忙背書,實施「連坐法」,一但鴻碩的生產出狀況,連組裝廠都會受到連累。

其次,由於鴻碩並非資金無虞的大財團,對於跨域經營新事業(車用市場)時,必得兼顧本業,否則貿然將資源重押在新事業,一不小心就落得兩頭空。

垂直整合,看好車用市場

好在,張利榮懂得鴻碩的優勢,在於線器還是老本行,「你可以想像充電樁的線材就是手機充電線的放大版,我做了一輩子的線材,要多粗、多長、不同接頭,哪是問題?」張利榮有些誇張地形容。

張利榮分析,鴻碩靠著高度垂直整合,一條纜線有95%以上的製程,能獨立完成,吸引車廠的主意。從上游的電解熔銅、抽拉銅絲、塑膠射出、金屬沖壓到跟客戶端密接的設計模具與組裝,鴻碩全一手包辦。

重直整合的好處在於穩定。有一年蘇州廠外大雪成災,公路補給斷線,廠內鴻碩卻能靠著上、下游整合,不需外援,照樣維持了一個多月的生產,垂直整合的綜效,讓鴻碩在疫情打亂全球供應鏈時,也能游刃有餘,因此贏得特斯拉的青睞。

「我該先投入,證明我做得到,還是為免虧錢,先等到有訂單,這是雞生蛋、蛋生雞的永恆難題,」張利榮認為,只要市場的功課做到位,問題自然能迎刃而解。

談起車用市場,張利榮條理分明,興奮激動、長期看好,卻也多了一分穩重與內省。創業到中年,走過半生,張利榮做生意仍然有股衝勁,但早已不是「感覺創業派」。

「電動車對我們台廠,就像是一場美夢,我們知道未來一定是趨勢,也都投入想找生意,只不過誰能最先獲利,還是各憑本事,」事業下半場,手握上萬條的車用訂單,張利榮自信地說,真正的好戲,才剛要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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