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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師論壇全紀錄】台泥企業團董事長張安平:氣候危機 全世界都將是輸家

2021-04-24 13:27經濟日報 記者曾仁凱/台北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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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泥企業團董事長張安平4月21日出席本報大師論壇,以「大自然Sine Qua Non」為題發表專題演講,以下是演講全文:

我是一個水泥工業人,但偶爾我也會將自己還原成,一個在碧海藍天下生活的人,回到單純、細膩體會大自然美好的人類本能。這樣的相處關係讓我有像小孩般好奇的眼光重新看著大自然,看出人類文明和大自然之間有不一樣的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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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我人在台東,太平洋就徜徉在我眼前。Wow!就在那一瞬間,我心底湧起了對大自然一種熟悉又陌生的奇妙感覺。

你有沒有經驗過?當你看到碧海與藍天之間,廣闊無邊天際線的時候,會不會突然間感覺到心胸開朗,忘卻一切煩惱,所有雜思以及慾望?或者聞著陽光薰烘後四溢的淡淡草香,眺看著一望無際隨風如波浪般搖擺的綠色大草原;或者是在山頂傾聽著風聲,瞭望著連綿不絕,高低起伏,層巒疊嶂山野的時刻;或者是在森林中,呼吸著清新的芬多精,看著陽光透過翡翠一樣的半透明樹葉,灑下片片光影的時分……

圖片來源:pixabay
圖片來源:pixabay

那個感覺就是希臘人所講的「幸福美滿(Eudaimonia)」,那是我們內心最深處的DNA,連接著大自然的一種本能。它在告訴我們,什麼是人生最重要的事情,那是一個跟大自然的連結。著名的現代自然生物學家威爾森(Ed Wilson)稱呼這種感覺是「Biophilia」,希臘字的意思是「熱愛生命」。

這兩個詞彙,其實就是人與大自然先天上的「一體感」,讓我想起了一個略帶神祕的字:Sine Qua Non。拉丁文中的「必要條件」。與大自然的一體感,就是人類生存與幸福的必要條件。那也正是我們發出Wow的驚嘆的時候,內心那種滿足的感覺。這個極致的快樂,隱含了人與大自然之間是有責任的,人跟人之間,人跟大自然之間的一種和諧之美。

亞里斯多德曾經說過:人類的生命是受自然和法律所管理的。

到現在為止,我們所知道,宇宙中唯一有生命的美麗的藍色星球,就是我們所居住的地球,一個所有地球上生命都依靠的生物圈(Biosphere)。當它被破壞到無法修復的時候,所有在地球上的生命都會被影響,無論是人類,動物,植物,細菌,單細胞生物,甚至於病毒都在內。

在地球的發展歷史當中,地質學家,考古學家已經告訴我們,地球上的生物最少經歷過五次接近全面性的大滅絕,讓平衡的鎖鏈被打斷了。生命是一個不斷互動,調整,找尋平衡狀態的過程。失衡,無法調整,與災難其實是同一件事。

大自然被破壞 全世界都是輸家

2020年已經是地球在人類有紀錄中最熱的一年,也是新冠病毒開始大爆發的一年。全世界沒有一個角落沒有被影響到,從南極到地球的赤道,戈壁大沙漠到亞馬遜河流域。

諾貝爾獎得主卡繆(Albert Camus)在1947年寫了一本書《瘟疫》。這個故事與2020年Covid-19大流行非常相似,除了這個故事是關於在法屬阿爾及利亞的奧蘭發生的一場鼠疫。這個故事始於否認瘟疫的存在,指責他人,拒絕幫助他人,隔離,城市封鎖等。

氣候變遷示意圖(路透)
氣候變遷示意圖(路透)

實際上,全球暖化的問題也與卡繆的書《瘟疫》或Covid-19大流行十分相似,一方面否認,一方面拒絕共同努力。事實上大自然改變最終的結果,絕對不可能是某一個國家單獨好,別的國家都崩壞。這不是經濟學中所講的零和遊戲,這種世界性氣候的大改變,是沒有贏家或輸家的。大自然環境被破壞毀滅,全世界都是輸家。

人類有國界,但是溫度,或者氣候跟病毒是沒有國界的。

人類在大約12,000年前的農業革命以後,人的生活方式就開始影響整個地球的生態環境。現在陸地上96%的哺乳類生命都是我們人類自己或是人類馴養的動物;地球上70%的鳥類也都是家禽。現在的農業因為大量的使用肥料殺蟲劑,造成每年地球會損失240億萬噸可耕種的土壤。

在有人類以前的自然世界,是一個完美的循環經濟,是沒有任何廢棄物或是垃圾的。這名詞或者東西,其實都是人類所創造出來的。所以以前的地球雖然也會有一些波動,但是那時候的地球可以自己修復自己的。英文字Nature,它的字源就是重生。

自從19世紀工業革命後,人類開始全面利用石化燃料、原料,快速創造出一些大自然無法消化或者可以循環利用的產品。生態系統發展與人類生存之間本來就存在著高度的矛盾。

人類本性喜歡數量超過質量,幾乎永遠選擇快速發展。巴黎協定是希望地球能夠把溫度上升保持在攝氏1.5度以下,但是如果繼續現在的生活以及生產的腳步,21世紀地球是確定會朝向溫升攝氏4度進行的。

最近的一些報導告訴我們,在過去的30年裡,冰融的速度加快了。從1994年到2017年,地球已經融化了28兆噸的冰。這個現象已經改變海洋冷暖兩股洋流運行的規律。如果喪失了大自然原本對地球生態系統保護的規律,這個結果可能會造成全球人類的大滅絕。

有一句話一直在我腦海盤旋:「我們不是從祖先那裡繼承了地球,而是從我們的孩子們那裡借來的。」

人類的出現,在地球大約十萬年,可能只有地球45億年生命中如須臾的幾秒。在大自然的生態環境中,最可怕的是,我們完全不知道我們不了解什麼!全世界的動植物大約有9百萬種,人類大約只知道2百萬多種,到現在每年都還在發現大約6千種新的生物。但是如果包括一些單細胞的微生物,比如細菌或者病毒的話,可能就有上兆種的生物存在。

人類是大自然的一部分 並不是主人

也就是說我們對99%在地球上的生物都不了解,也不知道從何了解起。海洋產生了地球大氣層中人類生存所需要一半的氧氣,但是我們對海洋有多少了解?只知道如何肆無忌憚的利用海洋。

人類大量的濫捕魚類,漁獲量已經在十年前達到頂點,現在每年的漁獲是不停地快速下降,而魚類仍是人類所需要的蛋白質最大量的來源。

很多國家更不假思索的丟棄廢棄物,讓我們已經可以在最深的海底看到被丟棄的塑膠,連海水中也充滿了塑膠的顆粒,但是我們仍舊幾乎壓根不想去保護它。完全沒有想到人類只是大自然的一部分,並不是大自然的主人。

海洋汙染示意圖。 報系資料照
海洋汙染示意圖。 報系資料照

古典希臘哲學家歐里庇得斯(Euripides)說過:地球孕育所有,並收回所有。

有哲學家曾經問,在沒有人的森林中一片樹葉掉下來,會不會有聲音?其實科學現在已經告訴我們,所有在地球上的生物都是相關的。所以說一片葉子掉下來,不但會有聲音,而且會影響到地球上的所有生物,只是不知道會如何影響。人類當然也不知道隨手丟棄的塑膠杯,會對未來的環境造成什麼樣的影響?但是每一秒鐘都有成千上萬的塑膠杯被丟棄。所以人類真的是不知道什麼才是他們不知道的!我們無法預測未來,但我們可以想像未來可能產生的問題。

亞里斯多德(Aristotle)曾警告我們:大自然不會做出毫無目的或沒有用的行為。

人類缺乏掌控慾念的意志

過去20年中,人類因為研究外太空旅行,曾經做過多次生物圈(Biosphere)的實驗。也就是利用現在所知道的科學,生物學等,創造出一個完全人造的生活環境,在裡面,人可以跟不同種動植物自給自足,同時生存在一起,可以永久循環的生活圈,但結果卻沒有一次是成功的。也就是說人類到現在為止,仍然無法足夠的了解現在所居住的藍色星球,讓我們來複製它。但是很多人仍舊傲慢地相信,我們破壞大自然環境不會給我們帶來嚴重的負面後果。

21世紀是人類科學最發達的世紀,有最多的人口,同時多數人類的生活品質也是最高的一個世紀。但是,在充滿自由放任思想以及人人自我膨脹的現代社會中,人類也嚴重缺乏掌控自己慾念的意志。

人類的慾望確實是人類文明發展的原動力,但是無止境的慾望,就像核融合產生的能量。如果能被控制就可以成為永續的力量,不被控制就成為核子彈。進步不是罪惡,但是進步所帶來的傷害,代表我們不夠進步,我們必須要用更有責任感的態度來重新詮釋進步。

台泥積極發展綠能事業。台泥/提供
台泥積極發展綠能事業。台泥/提供

柏拉圖曾說,人類會做邪惡的事情是因為他們的「無知」。他的學生亞里斯多德認為,人會做邪惡的事情,是因為他們無法掌控自己的慾望。阿奎那(Thomas Aquina)在他最有名的神學書「神學大全」 中提到,人最大的邪惡就是有了還想擁有更多(more),也就是佛教所說的「貪嗔癡」中的「貪」字。

多數的宗教認為傷害生命,尤其是人類的生命,是一種最邪惡的行為。其實傷害大自然的環境所傷害到的生命才是最多的,其中包括了許許多多人類的生命。

現在的企業,是當代社會心態以及價值觀的縮小版。因為多數學校所教的是以效率、利益和自由為主的價值觀,認為亞當史密斯所說的「適者生存」是最主要的人類進步的基礎。事實上,我們已經很清楚知道這是經濟學家史賓賽(Herbert Spencer)在他一篇有關經濟學的文章中所講的話,但是商業界卻把這個迷思當作經營的首要規範。

古希臘哲學家普羅塔哥拉斯(Protagoras)曾經說:「Man is the measure of all things.」人是衡量萬物的準繩。很多宗教也認為,神以祂的形象創造了人類,所以人是在地球上最神聖的生物。這樣的思維是迷思,但是過去2,000多年來,我們一直過著以人為中心的生活。其實最重要的是大自然環境。所有的東西或生物都是從自然演化而來,最終也將回到大自然的懷抱中。

水泥產業是我的第一身分。以這個身分來談自然永續,特別地艱苦,但也特別地實際。很少看到一個產業對文明這麼重要,人類文明積累出的重量,90%都是依靠水泥,然而面對生態環境領域時,許多人第一印象就覺得水泥產業是站在這個議題的對立面。

水泥業必須面對碳排放

根據國際能源署2018年資料,水泥業是全球第三大工業能源消費行業,占全球工業能源消費總量的7%,是工業部門第二大CO2排放行業。水泥業是最嚴重,最應該勇於面對這個問題的行業。

身為一個水泥工業人,面對氣候變遷議題,背負著重大責任,我們不能迴避工業發展所帶來的碳排放問題,更不畏懼去談論、尋找這個議題的解決方案。

台泥打造花蓮和平廠成為亞洲最大的碳捕獲基地。(圖/台泥提供)
台泥打造花蓮和平廠成為亞洲最大的碳捕獲基地。(圖/台泥提供)

當前的局面,就好像同時下著幾盤不同的棋,同時和暖化、能源危機、經濟對奕的一盤盤棋局。只有多方的變革,長遠的布局,並付諸行動,複雜的問題結構才有可能化解。是攸關產業生存的出路,更是迎向自然與人類和諧共處的未來。

未來的社會,能源及廢棄物將是人類生存及發展必須要面對的最大問題。新的生活方法,造成人類對能源快速大量的需求。現在的能源生產仍然以石化燃料為主,造成了大量的廢氣,二氧化碳排放等。雖然太陽每一個半小時所照射在地球表面的能量,可以讓所有的人類使用一年,但是太陽能只是現在所使用能源的一小部分。

地球不脆弱 脆弱的是我們自己

所以,社會必須要改變,特別是企業界不但要快速而且大量的減少污染廢棄物以及二氧化碳的排放,更必須主動的去幫助地球修復人類過去幾百年來對大自然所造成的傷害。

重要的例子是,全世界現在每年生產接近進4億萬噸的塑膠類製品,如今只回收不到10%。這些以石化做原料的產品,是大自然所無法消化的。我們不主動處理這些廢棄物,會為我們未來的子孫留下想像不到的負擔和禍害。

巴黎協定示意圖 美聯社
巴黎協定示意圖 美聯社

這將是一個非常困難的旅程,我們不但要達到巴黎協定所規定2050年的碳中和,而且無論是陸地上或海洋中,要幫助修補復育大自然,並促進它們更多元化。一個多樣化的大自然環境,才是一個健康,持久而且有永續可能的自然環境。

我們不是在保護大自然,也不是在保護地球,人類其實是在保護自己。地球並不脆弱,脆弱的是我們自己。再大的努力,除以全世界人口78億,會變得很小;再小的危害,乘以78億這個數字,都會變成大災難。

短短十數萬年的歷史中,人類其實一直都在大自然裡面,從敬畏,膜拜,到向大自然借用大自然的力量,到忘了自身的力量,忘了人與大自然本是一體的,更忘了人只是向大自然永恆的循環中暫時借用的形體。

回到今天演講的主題Sine Qua Non,是個拉丁文,意思是「成就事物的先決條件」。

生命中的 Sine Qua Non 到底是什麼?要探索「什麼是人類寓居於世,與大自然「共在」的「Sine Qua Non」。行動,是我們回答Sine Qua Non的唯一答覆。

台泥作為一間全神貫注「處理人類文明與大自然之間複雜關係的綠色環境工程公司」,正在為了找出「人類和大自然共在的Sine Qua Non」而努力。

人類的永續生存,幸福的生活,終究仰賴一個健康、完整的大自然。而大自然的韻律,依靠著在座你我的覺悟,才擁有美好生活的Sine Qua Non。面對生命,面對環境的問題,我們永遠找不到一個簡單的答案,但是我們能在陽光、風吹、潮汐中看見生命,以及能量在地球循環中的轉換。我們要一起讓百年後的子孫,看到我們現在所做的決定是正確的!

台泥企業團董事長張安平演講結尾時,特別以自己的創作闡述理念。 圖/大師智庫論壇
台泥企業團董事長張安平演講結尾時,特別以自己的創作闡述理念。 圖/大師智庫論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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