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鳳儀以《美國女孩》成獲頒金馬獎最佳新導演之女性第一人 「原來我的家庭故事對很多人來說是有共鳴的」

Tatler Taiwan 文/Chelsea Su 2022/04/22 20:57:00
Bouton d'or項鍊、手鍊、戒指與指間戒、Perlée pearls of gold戒指all by Van Cleef & Arpels;黑色西裝外套與直筒西裝褲both by Fendi。 圖/Tatler Taiwan提供
Bouton d'or項鍊、手鍊、戒指與指間戒、Perlée pearls of gold戒指all by Van Cleef & Arpels;黑色西裝外套與直筒西裝褲both by Fendi。 圖/Tatler Taiwan提供

既有愛著這個世界的柔軟細膩,也有會在拍攝空檔拉起寬褲、三步併作兩步速奔換裝的童趣玩心;不只是全然的柔情似水,有時更有飛蛾撲火的底氣,她是擁有多個迷人面向的美國/台灣女孩:阮鳳儀。

阮鳳儀在拍完《美國女孩》後將頭髮剪得極短。

這部融合她個人日記與寫給家人情書的初試啼聲之長片作品,將自己內心對世界的觀照毫無保留地分享出來,不僅拿下金馬58最佳新導演,她也成為首位獲得此獎的女性導演。卸下導演筒後的阮鳳儀重返20歲時的極短髮模樣,比起劇照裡長髮的美麗溫順,更多了一番俏麗與迷人感。

「張愛玲曾說,每天穿的衣服都是一種戲服,我覺得髮型也是,那是一種角色扮演,好像可以喚回20歲的自己那種自在感。」阮鳳儀笑著說自己從小愛漂亮、喜歡編頭髮,「可是我後來發現,長髮到了30出頭歲也開始滿累的,因為一定得保養、護髮,我已無心力顧及。」時隔多年再剪回短髮的阮鳳儀,這回化身攝影師鏡頭下的演員,在棚裡玩開的她絲毫不見生澀,「我就把它當作一種生活體驗,原來當演員是這種感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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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nowflake耳環、手鍊與戒指、Aladdin solitaire戒指all by Van Cleef & Arpels;白色流蘇西裝外套、流蘇長裙與針織平口背心all by Chloé。 圖/Tatler Taiwan提供

一部女性發展創作史

從申請AFI美國電影學院的首部短片作品《抹片檢查》、畢業短片《姊姊》到第一部長片《美國女孩》,創作母題圍繞著不同女性,阮鳳儀以自己獨特的視角,體現對於不同女性個體的觀照。例如《抹片檢查》起源於她剛做完人生第一次檢查的那年,「我覺得那是個不舒適的體驗,想要把這個感覺記錄下來。」《姊姊》則是《美國女孩》的前傳,以一隻蝴蝶髮夾串連著渴望融入移民社會的焦慮,以及對跟屁蟲妹妹的厭惡。這部作品入選金穗獎、台北電影節、台灣國際女性影展,以及澳洲墨爾本國際電影節等40多的電影節獎項,「我才發現,原來我的家庭故事對很多人來說,是有共鳴的。」

《姊姊》的成功確立的阮鳳儀催生《美國女孩》的決心,她像是攤開自己的成長相簿,一頁頁翻閱,直觀自己內心。1997年順著母親的美國夢去到美國,2002年又因母親罹癌的恐懼,被迫連根拔起,回到台灣,年紀尚輕的阮鳳儀以尖銳抵抗自己的「沒得選擇」,更因回台後父親仍經常出差,那時的她想著:「如果我們搬回來是為了要全家在一起,那我們也並沒有達到這個目的啊!」

我自己走入電影時,渴望看到的是一個女性真實的模樣。 — 阮鳳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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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nowflake耳環、手鍊與戒指、Aladdin solitaire戒指all by Van Cleef & Arpels;白色流蘇西裝外套、流蘇長裙與針織平口背心all by Chloé。 圖/Tatler Taiwan提供

藉藝術與自己和解

也許藝術的力量就是在此刻得以彰顯。阮鳳儀將這段生命中痛苦的日子化成電影,經歷時間淘洗,她才理解當下父親從商的難處,以及母親有多不容易。「有個道理我後來才逐漸懂得,『做生意』這三個字說起來輕巧,其實非常困難。這件事是涉及到大環境現在好不好。如果大環境好,大家有錢賺,那很好。但最難的是遇到危機了該怎麼辦?2003、2021都是不好的一年,這個時候你要怎麼維持家庭的生計?」

「而身為一個生了病、心理脆弱,同時身負照顧孩子重任的家庭主婦,注視著的只有眼前:『你難道不知道我生病了,怎麼不多幫幫我呢?』」

有過同樣傷痕的觀眾,透過電影與阮鳳儀產生連結。她提及一位觀眾的反饋令她特別有感,「在他三歲的時候,媽媽罹患乳癌,一直臥病在床,那時所有人都告訴他:『你不要去靠近媽媽』,這個家庭選擇照顧媽媽,反而受傷的是孩子,他當時很不能明白為什麼。我覺得這很有意思,我沒有想過那麼小的孩子,當他被迫和媽媽分開的時候,他是怎麼想的。」

拍電影是因為還有話想說

《美國女孩》獲得的迴響甚鉅,令人不禁好奇未來阮鳳儀的作品仍會貼近女性脈絡嗎?「我不喜歡做過人家做過的事情。也覺得關於這方面的、女性創作題材的東西還是太少。如果有一天這件事成為主流,我可能就可以去開發別的東西。」阮鳳儀語露堅定地說,「因為我自己走入電影時,渴望看到的是一個女性真實的模樣。」

阮鳳儀以電影《末路狂花》為例,「在我生命中,沒辦法遇到像Thelma和Louise這樣能夠壯烈地追求自我的女性,也許她們確實存在,但在我當時的生活圈是看不到的,所以才想在影像中追求那樣的模範、那樣的心靈自由。」

對於是否感受到性別在產業裡存在哪些潛在的優勢,阮鳳儀認為,與其將自己視作「領導者」,不如好好勝任「照顧者」的角色。「像是在《美國女孩》裡飾演妹妹的品彤,她的媽媽就曾形容我們像是『Soft leadership』,我覺得這是滿好的形容,意味著一種相較柔軟的力量。」

阮鳳儀接著說,「我滿喜歡『柔弱勝剛強』的這個道理,常常在工作時想著這句話,很多事情不要硬碰硬,順勢而為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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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wo Butterfly吊墜、耳環與Between the Finger指間戒、Perlée clovers手鐲、Perlée signature手鐲、Frivole戒指all by Van Cleef & Arpels;黑白拼接連身褲by Salvatore Ferragamo。 圖/Tatler Taiwan提供

電影工作不是我的全部

「有強烈得失心,做出來的東西都不好,不要太把自己當回事。」即便鍍金,開始擁有影響力,她的心態也並不會隨之擺盪。「我似乎是變得更自由了,當作品被肯定,觀眾表示想看你的下一部作品的時候,就像被宣判具有商業價值,是一個『被渴望的商品』,我覺得這對作者型導演是非常重要的。」就像是小津安二郎、是枝裕和一旦有了新作,朝聖潮自然湧現,「我覺得拿獎的意義比較在這裡,在題材上的自由度變得很大。」

「導演、鍍金的導演、電影工作者,也只是我諸多身份中的其中一個而已,沒有必要過度放大。」就如同《寄生上流》導演奉俊昊說過自己這輩子看過最多次的電影是《Cars》,「因為他是一個父親,這就是這麼實際的事情,日子還是照過,我跟男友也是像任何情侶一樣,會討論待會吃什麼,家裡哪邊需要整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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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uton d'or項鍊、手鍊、戒指與指間戒、Perlée pearls of gold戒指all by Van Cleef & Arpels;黑色西裝外套與直筒西裝褲both by Fendi。 圖/Tatler Taiwan提供

「我沒有想要讓電影工作成為我的全部,我比較想要當藝術家,」阮鳳儀補充,「我覺得藝術家是可以做任何事情的,可以做寫作、畫畫,我想要自由的心靈,想要一輩子創作下去,不是只有電影。」

她的高中老師在畢業時送給全班同學每人一本泰戈爾詩集,阮鳳儀把它當成聖經般悉心呵護並閱讀著,那是一本收錄著泰戈爾從年輕到晚年的作品集錦。「其中我很喜歡一句話:『 I cannot choose the best. The best chooses me.』我覺得他在講的是「日日是好日」這件事,只要心態是健康的、持平的,所有事情都是中性的,如果可以這樣的話,所有危機都可以變轉機。」

Magic Alhambra 6枚墜飾項鍊與耳環both by Van Clee...
Magic Alhambra 6枚墜飾項鍊與耳環both by Van Cleef & Arpels;水藍色亮面西裝外套、小可愛與直筒西裝褲all by Fendi。 圖/Tatler Taiwan提供

你所不知道的阮鳳儀

「我很養生,活得很像老人,這在電影圈好像很少見。」

「我很愛開玩笑。」

「啊,我也是個看電影很愛碎念和吐槽的人。」

問起阮鳳儀私底下不為人知的面貌,她冷不防給了三個令人忍不住噗嗤大笑的答案。等等,電影導演居然會做令人側目的事?阮鳳儀低聲說:「所以我進電影院都喜歡坐最後一排。」

她身旁的男友兼合作夥伴苗華川補充道,「她會被你意想不到的東西感動到,例如有一陣子《角落小夥伴》的電影很紅,她好像是從小朋友演員口中得知角落小夥伴的由來——裡頭的角色都是被剩下、遺棄的,她和我說著說著就哭了。」

無論是在創作裡梳理回憶,抑或是在談論人生與工作觀,阮鳳儀時而柔軟似水,時而甘願不顧一切投注所有,時而不慍不火地站在中性的立場看待世俗凡塵。但大多數時候,她的心裡更住著一位調皮搗蛋的小男孩,只是以一份真誠的心,去喜歡身邊的人、去愛身邊發生的種種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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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uton d'or手鍊、戒指與指間戒、Perlée pearls of gold戒指all by Van Cleef & Arpels;黑色西裝外套by Fendi。 圖/Tatler Taiwan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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