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貫徹黑客精神 唐鳳召喚心中理想國

經濟日報 記者錢欽青、陳昭妤/採訪 陳昭妤/撰稿 2020-06-30 03:24

「我應該沒有遲到吧?」約好下午四點,唐鳳一分不差自書櫃旁的小木門走出,木門隱身在辦公室裡,就像通往斜角巷前的破釜酒吧入口。寬鬆黑長褲與一頭黑長髮,讓她自出場就像魔法小說一般。

這天約在行政院政委辦公室,和平日上班地點「社會創新實驗中心」的活潑氛圍不同,院會裡制式的長廊與紅毯,讓唐鳳宛如意外降落在此的外來物種。「社創中心才是我工作的地方,這裡比較是方便各位採訪收音的棚。」訪問期間,她同步請人架起攝影機全程錄影,「這是我唯一的要求,你們錄影,我也要錄影。」

唐鳳對萬事萬物都保持開放態度。 記者林澔一/攝影
唐鳳對萬事萬物都保持開放態度。 記者林澔一/攝影

所有談話透明化、完整逐字稿上傳網路供民眾檢閱,是她接任數位政委以來的堅持。前些日子,日本樂團因對唐鳳提出的「增幅(Amplify)」一詞深感興趣,將談話片段創作成樂曲,她也樂見其成。「我已經說過不告任何二創的人了,看了那MV也覺得很有意思,有點『駭客任務』的感覺。」總是溫潤而來者不拒,唐鳳始終掛在嘴上的「開放式創新」,確實內化在她對待萬事萬物的態度中。

過目不忘靠符號

對唐鳳提問,就像將問題輸入沒有頻寬限制的網站,讀取的那一刻便能得到回應。面對龐大的專業與非專業問題,她總是不假思索。「其實所有東西只要有符號化,而我在接收時腦裡不預下判斷,只留下視覺印象,加上那天有睡夠,確實是能達到過目不忘的程度。」

行政院政委辦公室外牆上貼滿了手寫流程圖。 記者林澔一/攝影
行政院政委辦公室外牆上貼滿了手寫流程圖。 記者林澔一/攝影

她謙稱這並不是神力,而是自己對符號特別敏感,加上社創中心裡有來自各部會的專家進駐,「我有任何領域的問題,打開門就能找到人問,這些都是我的養分。」

或許是唐鳳坐鎮,也或許是開創了有別於傳統組織的工作方式,從內政、教育、文化到法務,社創中心成了政府各部會人才爭相借調進入的單位。「只要是跟人民有關的社創相關部會,都會各派一位朋友來我的辦公室,也因為他們都是自願來的,所以每個人都非常有衝勁,也很願意去做跨部會溝通。」

若無外務,唐鳳多會待在社創中心進行會議或與眾人互動。記者陳立凱/攝影
若無外務,唐鳳多會待在社創中心進行會議或與眾人互動。記者陳立凱/攝影

公部門裡繼續創業

在社創中心,唐鳳不設KPI、考績交由同仁自己打、想做什麼題目就自己「挖坑」,再自行說服部會合縱連橫,最終把做法端出來。「好比我們每年會請30個見習生來這邊,將他們所有看不順眼的現況提出來,再試著解決。從故宮電子票券入場到一站式登山服務,甚至是難用到爆炸的報稅軟體,簡單說,就是從民怨出發的一種開發。」

從個人創業到進入政府機關,唐鳳沒有猶豫,反而試著將創業思維帶入。「我都說這叫『組織內創業』。當時我跟林全老師雙向面試時,就有先說我雖然當政務委員,但我講的每句話還是建議而已,如果部長覺得不OK,就不要參採,我不督導任何部會或去下命令。他說沒問題,我才加入。」在唐鳳帶領下,社創中心成了議題解方孕育地,也讓民間人才有了發揮實力的空間。

若無外務,唐鳳多會待在社創中心進行會議或與眾人互動。記者陳立凱/攝影
若無外務,唐鳳多會待在社創中心進行會議或與眾人互動。記者陳立凱/攝影

科技不會毀了世界

從電腦程式入門,唐鳳的人生算是以科技敞開,甚至發跡。如今她和眾多人才合作,繼續以科技解決社會問題。入閣前曾跟著追過影集「黑鏡」的唐鳳,面對劇中將科技描繪成摧毀人類的工具,她有不同想法。

「大家都知道我把AI叫Assistive Intelligence,就是輔助式智能。如果你有一個助理,那這個助理的價值觀必須跟你一致;當他做的判斷跟你的利益有衝突,他就必須對你給出交代。」她認為只要遵照這兩個原則,「黑鏡」或AI摧毀人類的好萊塢式結局就不會出現。「我都說『宅』心仁厚,多數開發者都是立意良善的,不會說一定要去害這個社會。」所謂的黑客精神,便是如此。

儘管對科技抱持樂觀態度,也相當倚賴,唐鳳私下仍有復古一面。「我現在主要用的手機其實是一台Nokia 8110啊,裡面還有貪食蛇。」平日裡,她也偏好閱讀文字勝過觀看影片,「對我來說閱讀的速度遠高於視聽速度,因為閱讀時我們腦裡不會發出聲音。另一方面是我入閣後變很忙,也沒空直播玩『還願』或『黑鏡』:潘達斯奈基》,只能把網友寫的劇情梗概看完。」逗趣回應之間,仍可見到她對網路熱潮的掌握。

唐鳳(中)與芝加哥僑胞座談。本報資料照片
唐鳳(中)與芝加哥僑胞座談。本報資料照片

缺口就是光的入口

夕陽西下,唐鳳步出辦公室,走進社創中心附近的全素餐廳,她總在這裡吃完晚餐再散步回家。一周工作六天,唯獨周日,是她固定留給父母親的家庭日。「我每個禮拜天固定會回淡水,去陪我爸媽跟老人家。」當然,還有養了多年的貓狗。

父親唐光華、母親李雅卿,是唐鳳生命裡極為重要的角色。在唐鳳小小年紀被同學霸凌的時光裡,是母親抱著她閱讀、排除眾議讓唐鳳在家自學,甚至嘗試體制外教育。11歲和父親居住德國的時光,則讓唐鳳接觸到許多六四流亡人士。「可能是從小在這些社運者中間成長,看到他們著重的都是公共利益,而不是個人利益,關心社會議題對我也變成自然的事。」

唐鳳母親李雅卿在體制外努力教育改革多年。本報資料照片
唐鳳母親李雅卿在體制外努力教育改革多年。本報資料照片

談及8歲時在學校遭受的霸凌往事,唐鳳說自己早已釋懷,沒留下太多陰影。「我8歲時主要是不了解為什麼小孩會那樣,所以看了一些發展心理學的書。書裡就解釋,那是因為硬式教育造成的成就壓力,加上他們的父母有成就焦慮等等,一旦了解這些狀態,就比較能同理他們,所以我9歲、10歲時心裡就沒什麼芥蒂了。」

如今的唐鳳也鮮少發脾氣,面對各種發問總是耐心以對。「我當然還是會有情緒起伏的時候,尤其當別人很憤慨地跟我抱怨或是分享難過的事,我也會覺得心跳變快,甚至會有想哭的感覺。」但她將自己當成一只容器,盛載別人的情緒,卻不因此翻覆。「我不會覺得那個情緒就是我的情緒,我會透過傾聽慢慢讓自己平衡回來。」

走過屬於自己的黑暗,若有機會遇見當年躲在房裡發呆哭泣的自己,39歲的唐鳳說,「我想告訴她『萬事萬物都有缺口,缺口就是光的入口。』」就如灑落在社創地面的點點陽光,終能穿越那些試圖阻擋的障礙,透進自己想給予的溫度。如她面對心中的理想國,看見的也是光,「我很相信當下這個世界,就是目前有可能的,最好的世界。」站在缺口透入的光暈前,她瞇起雙眼,溫柔而篤定。

唐鳳(左)和弟弟唐宗浩皆透過體制外自主學習。本報資料照片
唐鳳(左)和弟弟唐宗浩皆透過體制外自主學習。本報資料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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