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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濟部核准臨股會 為何又同時打臉自己?

2020-08-19 16:55經濟日報 本文作者/林亮宇律師

大同經營權戰爭延燒至今,市場派的王光祥及林宏信二股勢力及公司派多次過招,雖讓人眼花撩亂,但事件起因並不複雜,因大同公司承接多項涉及國安、資安的政府標案,依法屬於禁止陸資投資之公司,公司派因而於今年6月30日的股東常會扣除屬於陸資持股之股數,導致市場派提名之董監事紛紛落選。雙方人馬根本的爭執點就在於,市場派究竟是否為陸資?已經被起訴認定為非法陸資的股東,是否須再經主管機關重新認定為陸資才算數?公司董事的忠實義務到底是什麼?如果明知股東已是非法陸資,是否應容忍任憑木馬屠城,不可檢舉排除?

先前檢察官已追查出陸資上海龍峰企業集團負責人任國龍透過提供鄭文逸百億元資金,實質控制了欣同及新大同公司,藉由炒作大同公司股票牟取不法私利,金管會數度裁罰,檢察官也以證券交易法操縱股價罪起訴,更於今年6月間通緝任國龍。起訴書中同時明確記載欣同公司負責人退職的司法人員林宏信於偵查中自承其本人係受鄭文逸指派,資金來源亦同為陸資,此與鄭文逸的供述完全相符,故欣同及新大同公司為陸資,依法不得擔任大同公司股東,已經是金管會及司法檢調單位所確定的事實;至於王光祥領軍的羅得、競殿、三雅投資公司是否屬於陸資,雖然資金來源係同一套已被曝光,但因尚待金管會、檢調機關確認,目前尚未定案,但自應由主管機關立即積極認定,豈容拖延!惟無論如何,坊間所稱非法陸資尚未被認定應係指王光祥派下資金,至於鄭文逸、林宏信派下的資金為陸資則已經起訴,並無疑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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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年六月三十日大同公司董事依律師出具的法律意見,認為非法陸資以脫法方式隱瞞併購大同乃係違法,為自始當然無效,不得參與股東會表決而予剔除。市場派為挽頹勢,分別由王光祥(羅得、競殿、三雅投資公司)與林宏信(欣同及新大同公司)依循公司法第173條第4項規定向經濟部申請核准以小股東身分召集臨股會。而王光祥派刻意與林宏信派分開申請,可見其亟欲擺脫「陸資標籤」,動機不言而喻。

然而,經濟部於8月12日做出的決定竟是核准已被起訴認定屬非法陸資的欣同及新大同公司之申請,還同時駁回陸資身分尚未確定的羅得公司等之申請,令人納悶;尤其核准理由雖稱欣同公司申請符合公司法第173條第4項要件乃因「董事會有不為或不能召集股東會」事由,但商業司李鎂司長於同天舉行記者會時卻稱:「大同公司董事會(其實)也可自行召集股東會」,形成經濟部一方面以董事會不能或不為召集股東會為由,核准小股東召集股東會,另一方面又講明公司董事會其實也可以、也能召集股東會,並沒有不能不為召集之問題,如此近乎「白目」的自相矛盾、立刻打臉自己的決定!尤其針對已經遭到起訴的違法陸資公司予以准許,反而駁掉是否陸資可能存疑的股東,等同公然打臉司法單位,更等同宣布公司股東會「可以」鬧雙胞,以經濟部官員深具的法律專業,復具律師資格及經歷,豈會有如此荒腔走板不尋常之表現?!

外界更質疑經濟部做為主管商業之機關,既然認定大同公司6月30日之股東常會未達合法出席人數而「流會」,依照經濟部91年7月15日商字第09102141900號自己作出的函釋,解決之道應是令大同公司董事會擇期再重新召集股東會!也就是說,經濟部對此情形早已有函釋可資遵循,董事會也分明可以再擇期召集股東會,完全不符公司法第173條第4項所謂不能召集之要件,更不應違法允許明知是非法陸資的欣同及新大同公司召集股東會,致自失立場。由於經濟部對公司法第173條第4項規定的所謂「不能」召集要件,已經載明必須是「董事全體辭職、全體董事經法院假處分裁定不得行使董事職權、僅剩餘1名董事無法召開董事會」等情方能認為是「不能召集」股東會(經濟部100年5月5日經商字第10002335540號函釋),而大同的董事會顯然不符上情,故只好擅自添加主觀性及假設性條件,違法擴張解釋為「未來難以期待」大同公司召開股東會之解釋,其背棄專業之荒謬,不亞於前述「大同公司不能召集股東會、所以准許少數股東召集;但其實大同公司也可自行召集股東會」!一方面說不能,同時又說能,到底意欲為何?尤其申請人明明有兩組,卻刻意選擇核准已知是違法陸資股東之申請,似乎故意「避輕就重」,故意藐視不予尊重司法!如此粗糙不堪,似乎是希望媒體及法界能立刻一眼抓出商業司官員的決定嚴重矛盾,專業能力完成缺失,連基本邏輯及普通常識都不具備,因此不能再做決定了!然則官員真實狀況是否如此?實值得推敲!

政治角力下的公務員悲歌

綜觀大同公司紛擾經年,身具公司法權威專業且為公司法做出無數擲地有聲的行政解釋的經濟部,為何突然關鍵時刻出現如此「掉漆」的表現?原因恐非單純! 從晚清諷世小說中經常看到,當下級官員面對政治腐敗現實壓力下,往往須在「瀆職」與「安全退場」(拔官)之間做出抉擇。尤其在政治勢力介入,一方將原本應規矩從事的司法成本轉為行政成本或行賄成本下,官員面對「被逼」濫用職權,勢必身敗名裂,甚至身陷囹圄之災!故惟有裝瘋賣傻,自己打臉,冀求被言官攻擊迂腐顢頇、才不堪用而「安全退場」(拔官),才是明哲保身之道。尤其如果准王光祥派召集,馬上會被追究為何不積極調查他們到底是不是陸資,麻煩還在自己身上。但逕准已是陸資的林宏信派,要面對的就是上級怎麼看再說了!所以絕非糊塗。

猶如最近爆出令人震驚的藍綠立委「SOGO條款」集體收賄案,裁定收押的北院法官認定立委們長期向經濟部施壓,多次當面痛斥經濟部官員,或命罰站,種種羞辱,造成多名經濟部官員情緒崩潰。立委貪腐逐漸因司法調查而攤在陽光下,但還有多少逼使公務人員(無論是政務官或事務官)面對政治腐敗而不得不妥協的現實,猶未爆發!外行人看熱鬧,行家看門道!經濟部表面上是核准了明知是陸資的欣同公司得召開股東會,看似站在欣同公司小股東這一面,而做出違背其原先函釋,必須是原董事會「不能」或「不為」召開股東會的前提情況,才能由小股東召集股東會!其實未嘗不是給自己安排下台階,自殺式的及早引爆炸彈,而求有人安全拆彈自保!如連最後的司法也不清明,也予包容,則這樣的決定即使錯誤也就因此沒事,這是最聰明的為官之道!但以如此荒腔走板的打臉劇本冀求退場,毋寧是印證公務人員面對政治貪腐時,惟有棄守專業一途,但也曝露毫無公平正義或依法行政之可言。一方面對確知為非法陸資、視而不見的大肆放水;一方面馬上又信誓旦旦的說嚴查中資、執行國安五法,如此這般的葉公好龍,令人不勝唏噓。

(本文作者是真亮法律事務所 所長/主持律師 林亮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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