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 從韜光養晦到奮發有為？伊朗亂局引發中國大陸「不干預」邊界之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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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17 22:09:38

經濟x彭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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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博】-- 美國總統唐納德·川普要求中國向霍爾木茲海峽派遣軍艦，幾乎肯定會被中方斷然回絕。但他無意間觸及了中國外交政策圈持續發酵的一場敏感辯論：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是否應開始動用軍力，來影響地緣政治走向？中國近半個世紀未打過一場重大戰爭，也沒有跡象顯示會參與到這場風險極高、就連美國盟友都在回避的行動。儘管川普威脅稱，如果習近平不「出手」，他可能推遲訪華行程，但中國官媒將該要求斥為試圖分攤這場華盛頓挑起卻無法收場的戰爭的風險。「如果伊朗攻擊美國海軍，卻誤擊了中國艦艇怎麼辦？」復旦大學美國研究中心主任、曾擔任外交部專家的吳心伯表示。「我們為什麼要攪進這攤渾水？風險太高了。」與此同時，吳心伯等人認為，隨著川普衝擊二戰後由美國主導建立的基於規則的國際體系，這為中國提供了一個難得的戰略窗口，以構建更符合自身利益的世界秩序。雖然他們大多主張一個以聯合國為核心、讓新興經濟體擁有更大發言權的多邊體系；但圍繞北京應當在多大程度上動用經濟、外交與軍事力量來維護海外利益的問題，分歧開始顯現。主張更強勢路線的人士希望習近平擴大中國在海外的軍事存在，調整長期奉行的不干涉他國內政的原則，並採取更多行動徹底解決台灣問題。吳心伯雖然不主張介入當前中東衝突，但他說，隨著中國經濟足跡的擴張，北京應開始思考「從零散、罕見地動用軍事力量，轉向系統化、常態化地保護我們的海外利益」。「這對我們來說其實是一個新的挑戰，因為大約只是最近十來年才成為問題，」他表示。「中國仍處於探索階段 —— 不像美國，自二戰以來一直是西方世界的領導者，在全球到處設有軍事基地。」這場辯論近幾個月在一些與政府有關聯的知名學者的文章與訪談中悄然展開，其影響將波及對手及夥伴。爭論的走向不僅將塑造中國作為全球超級大國的崛起軌跡，也將決定北京願意在多大程度上、包括以軍事手段，去影響國境之外的事態發展。目前，北京對川普就伊朗問題掀起的動盪，仍沿用熟悉的應對腳本：譴責美國的行動、呼籲通過外交途徑解決，並將自身塑造為負責任大國的形象。中國未以武力保護委內瑞拉、伊朗等外交夥伴。除北韓外，北京的各項安全夥伴關係都刻意回避類似北約第五條那樣的共同防禦承諾。在本月早些時候的一場年度記者會上，中國外交部長王毅將中國定位為「可靠的穩定力量」，稱在國際局勢更加變亂交織，叢林法則、單邊主義大行其道之際，習近平提出的全球治理倡議與安全倡議「為歷史巨輪穿越風暴駛向光明彼岸提供了中國羅盤」。「單邊主義」相關的表態是對川普的含蓄抨擊。王毅同時對類似美國的做法對於世界帶來的危險發出了警告。「如果中國也像某些傳統大國那樣，熱衷在周邊劃分勢力範圍，挑動陣營對立，甚至以鄰為壑，亞洲的局面還會像今天這樣穩定嗎？」王毅說道。軍事實力對多數鄰國而言，中國的政策並不算克制。習近平領導下的中國政府在南海爭議島礁加強了軍事部署，在喜馬拉雅地區與印度發生了造成傷亡的衝突，並經常出動軍機對台灣施壓。同時還試探日本、韓國、越南等國的防務反應。即便如此，中國仍缺乏像美國那樣向全球投射力量的軍事能力與意願。短短兩個月內，川普政府接連拔除兩名與北京立場相近的領導人：委內瑞拉領導人尼古拉斯·馬杜羅在加拉加斯住所被捕，伊朗原最高領袖則在美以對伊轟炸行動中遭暗殺。在這兩起事件中，中國都選擇置身事外，這既體現了其外交政策的務實利己，也反映了硬實力的局限。「中國必須認識到，以目前的實力還不足以塑造一個新的國際秩序，」駐上海的國際關係學者、曾為《人民日報》海外版撰稿的沈丁立表示。「美國今天在治理世界時面臨的挑戰，有朝一日也可能成為中國作為下一任世界頭號強國時要面對的挑戰。」如今，中國更多是通過經濟槓桿來塑造全球事件：根據一國在敏感議題上的立場給予獎懲。核心是台灣問題，但也包括要求調查新冠起源、以及新疆問題等。多年來，這套做法讓中國受益。北京經常批評的那套由美國支撐的框架，推動了中國的經濟崛起。依托開放市場、全球供應鏈以及世界貿易組織等制度安排，中國成長為全球第二大經濟體。其出口實力目前無人能敵，並在電動汽車、機器人等新技術領域成為了全球領軍者。中國的繁榮仍依賴這一體系的多根支柱：開放市場、安全航道，以及穩定的能源與大宗商品流動。很大一部分的貿易通過在亞洲、非洲等地建設的「一帶一路」基礎設施網絡流動，也依賴長期由美國海軍力量保障的海上航線。然而，川普的行動甚至促使加拿大與歐洲一些領導人宣告「基於規則的秩序」已死，中國也在權衡如何抓住機遇。國家安全部直屬事業單位中國現代國際關係研究院的院長傅小強認為，戰後體系的裂縫源於美國霸權的衰落。他在本月的一篇文章中表示，美國已「從秩序維護者轉變為規則破壞者」。中國政府顧問、知名政治學者鄭永年認為，傳統「不干預」主義迫切需要反思並做出調整；中國的決策者將此稱為國際關係的黃金法則。作為1955年以來中國外交政策的重要原則，「不干預」主義既幫助中國與西方列強區隔，也有助於抵禦外界在台灣、香港與新疆等問題上的批評。鄭永年本月早些時候在微信公眾號的一篇問答文章中表示，中國絕不能像美國那樣推行政權更替、煽動顏色革命，但當海外利益遭受侵犯時，需要採取「積極干預」或「正面干預」的策略。他提到的一個案例是巴拿馬運河：在川普政府施壓下，一家香港企業集團失去了對兩個戰略港口的控制權。他表示：「當然，像美國那種‘霸權式’‘強盜式’的干預方式是絕對錯誤的，是我們必須避免的。但我們要解放思想，不能總是刻板地強調‘絕對不干預’。」他未進一步說明這將具體如何落地。其他學者主張，應更習慣展示軍事力量，尤其是中國的利益在全球擴張的情況下。雖然伊朗約占中國海運原油進口的13%，但經霍爾木茲海峽運輸的原油占比大得多。根據美國企業研究所的中國全球投資追蹤數據，中國在中東各地的投資與工程建設項目規模超過3,000億美元。2017年，中國在吉布提開設首個海外軍事基地時，美國不少人將其視為北京的軍事投射野心有所增強的信號。近十年過去了，這個非洲之角的據點仍是中國人民解放軍唯一的海外永久基地，輪換部署在當地的小型艦隊也基本將活動局限於打擊海盜行動與訓練演習。目前，中國主要著力於爭取宣傳上的勝利。中方官員將美以對伊朗的打擊描繪為其長期論點的又一項證據：美國動用武力的方式侵犯主權、破壞國際體系穩定。在一些中國戰略人士看來，北京的最優策略或許是坐觀美國損害自身。中東陷入泥潭可能再次分散華盛頓對亞洲的注意力與資源，而這對中國有利。「美國發動伊拉克戰爭並深陷中東，推遲了向亞洲轉向，給了中國二十年的戰略機遇期，」上海國際問題研究院研究員李偉建表示。「我們當時松了一口氣，並抓住這二十年發展自己，」他說道。「現在，美國會不會再次陷進去？」原文標題Trump’s Call for Chinese Warships Hits on Sensitive Topic for Xi--聯合報導 Adrian Leung.More stories like this are available on bloomberg.com©2026 Bloomberg L.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