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家之眼】馬習會十週年的回顧與省思

2025年是「馬習會」十週年。這場於2015年11月7日在新加坡舉行的歷史性會晤，為1949年兩岸分治以來首度由雙方最高領導人直接對話，象徵意義深遠。十年後的今日，唯有台灣舉辦相關研討會，顯示兩岸政治氛圍與互信程度的落差。然而，隨著美中關係出現緩和、鄭麗文當選國民黨主席等政治變數，台灣兩岸政策的未來走向再度成為國內外矚目的焦點。

馬習會的主要目的，在於確認並重申1992年兩岸兩會形成的「九二共識」，即「一中各表」。該共識被視為兩岸政治互信與制度化交流的根基。雙方會中除回顧既有合作成果外，並表達建立長期和平發展規範與行為準則的共同願景。值得注意的是，此次會晤從確認到舉行僅隔三日，展現出極高的政治急迫性。儘管當時國民黨選情低迷，北京仍堅持推動，顯示其意在政黨輪替前鞏固制度化的兩岸溝通機制，以防政策斷層。而美方並未干預，或認為此舉不損其在亞太戰略利益；若國民黨形勢有利，美方恐反而採取更謹慎態度，顯示華府長期警惕兩岸過度接近。

馬英九與習近平以「台灣領導人」與「大陸領導人」的名義會晤，互稱「先生」，在形式上兼顧了政治對等與尊嚴，也反映出雙方在「一中架構」下追求務實對話、迴避主權爭議的策略智慧。

從北京的角度觀察，2015年時習近平上任僅三年，而蔡英文即將執政，北京預見未來將有四至八年的重疊期，因此馬習會被視為替潛在的「蔡習會」預作鋪墊。過去中共堅持若民進黨要與北京互動，須先修改台獨黨綱；但馬習會由「政黨領袖會晤」升格為「兩岸領導人會晤」，已開創新的政治範式。此舉使北京得以在未來、倘若民進黨願意接受「九二共識」時，直接援引先例，而不再拘泥於黨綱修改的前提。這不僅降低政治對話的門檻，也為兩岸領導層後續互動預留了制度空間。

北京此一策略反映了「原則性與靈活性並存」的思維。若過度強硬，將促使台灣更依附美日；若展現彈性與包容，則有助於創造對話契機。馬習會的存在，使兩岸關係多了一種可被雙方社會接受的中介模式，對當前賴清德政府的兩岸政策仍具啟示意義。

此外，馬習會再次凸顯「九二共識」的核心爭議：兩岸究竟應被視為「自己人」關係，抑或「外國人」關係？若承認同屬一個中國的政治架構，則爭議可透過制度化談判處理；若視為「兩國」關係，則應由外交部門主導，可立即廢除陸委會。這反映兩岸關係的「準國內性質」（quasi-internal relation），也是制度設計的核心特色。而民進黨的矛盾正在於此：一方面拒絕九二共識，另一方面卻又依賴陸委會運作，確實難以自圓其說。

2025年，隨著鄭麗文出任國民黨主席，兩岸對話氣氛顯著回溫，國共論壇重啟具可行性。再加上美中關係趨向緩和、民進黨民意支持下降，皆為推動兩岸與東亞和平發展創造新契機。十年前的馬習會，不僅是歷史性會晤，更為今日兩岸和平與制度互動奠下基礎。

面對新的國際與區域環境，若民進黨政府能適時調整立場，釋出善意並恢復務實對話，台灣或可在美中戰略再平衡格局中重新取得主體性與談判空間。反之，若持續固守對立與拒絕交流，終將在「大國和解」的國際棋局中被邊緣化。馬習會的經驗提醒我們，兩岸和平非偶然，而是政治智慧與歷史契機交織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