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子農場／從普發1萬到三意 UBI

才一上車，計程車司機就關心我領了政府普發的1萬元了嗎？他甚至熱心地告訴我該去哪裡登記、哪一家銀行匯最快、什麼時候入帳，顯然為這1萬元做了不少功課。我反問司機會把這1萬元花在哪裡？他回答得很實在：「保養車子，用錢來賺錢。」

這大概也是多數台灣人對這次普發1萬元的感受。每個人都覺得自己理所當然該拿到這筆錢，儘管朝野政客忙著把功勞往自己身上攬，但人民心裡都明白：這是屬於全民的公共資源，而不是誰的施捨。

幾天後，我又和一位朋友聊起普發1萬。她是月薪8萬元的企業中階主管，卻說這1萬只是不痛不癢的生活補貼，「現在什麼都漲，1萬塊一下就沒了。」

我隨口問她：「那如果有一天政府每個月發給妳8萬元呢？」她毫不遲疑地回答：「我會馬上辭職去當藝術家。」這句話雖然帶點玩笑，卻道破了UBI「全民基本收入（UBI，Universal Basic Income）」的核心精神。當人們不再被生活壓得無法呼吸，就會開始追尋自己真正想做的事，去把天賦變成能力，把能力變成貢獻。

事實上，早在1516年，湯馬斯·摩爾就在《烏托邦》裡描繪一個讓每個人都無憂生存的理想國；18世紀的湯馬斯·斯彭斯主張把土地稅收入分給全民；1960年代的馬丁·路德·金恩倡議「保證收入」是對人權的完善；美國在1970年代進行一系列負所得稅實驗，證明「給人民基本收入」不會讓社會懶散，反而讓人更自由地提升自己。直到2010年代，AI帶來的失業風險讓全球重新嚴肅討論UBI，芬蘭、肯亞、加拿大等地紛紛展開試點。

這些歷史都指向一個結論：UBI並不是不勞而獲，而是文明對人的終極尊重。正如《禮運大同篇》所想像的世界，老有所終、幼有所長、鰥寡孤獨皆有所養，UBI延續的其實是「人不該被生存恐懼綁架」的古老價值。

從另一個角度看，這次普發1萬元是台灣第一次進行的「UBI演練」。它讓人民體驗到政府可以無條件給予保障，也讓政府測試了全民現金發放的技術能力：身分驗證、數位帳戶綁定、跨部會協作、平台流量壓測等，都是未來推動UBI的底層基礎工程。更重要的是，它讓台灣社會第一次進行了一場全國性的集體對話：「如果生活不再被壓得喘不過氣，我想成為什麼樣的人？」

然而，普發1萬帶來的影響並非只有正面。它讓人民更相信資源共享的正當性，但也可能造成政策期待偏差，萬一未來不再普發，人們會不會感到失落？

從更宏觀的角度看，普發1萬揭開的是一個更深層的文明轉折。當少子化讓未來的年輕人愈來愈稀缺，當AI使大量中產階級的工作不再穩定，當高齡化拖累整體稅收與社福體系，傳統的「靠工作換保障」模式崩解，我們能不能創造一個讓每個人都能安身立命的新社會契約？

UBI或許就是下一個答案。

想像一個未來的台灣，社會的基本收入由AI稅、科技股息、平台稅、碳稅等新經濟稅源支撐，每個人都能獲得足以維持基本生活的收入。一些人會選擇投入藝術、創作、研究；一些人會返鄉投入地方創生；更多人會選擇照顧父母、陪伴孩子，讓家變得更有溫度。台灣會因此變成亞洲第一的自由文明的國家，創意、公益、生意三者不再分離，而是彼此交疊，成為國家的核心競爭力的「三意UBI」。